诗曰:
海若知机应有恨,玄渊暗涌几时休?
黑云压舰千层浪,赤电穿波一叶舟。
不惧风雷归路险,唯凭心火照沉流。
此身已向危途惯,何惧冥灵夜夜愁。
却说那防护槽中水晶轻鸣一声,恍如龙吟初起,余音未绝之际,船壳外黑雾渐生。其雾如丝似缕,贴体而行,细若游蛇之须,悄然向主控舱渗透而来。林夜端坐于前,目注监控画影,手指早已按定启动机关,毫不迟疑。
忽见能源条骤然跳至满格,即刻按下全舰动力枢钮。
“走。”
一声令下,引擎轰然炸响,震得舱内灯火摇曳不定。整艘勘探船猛然前冲,尾后划开漆黑海水,翻出一道白沫滚滚的波痕。外接电源尽断,诸般信号端口皆封;船体覆以空间涂层,微光隐现,宛若披上一层星纱,堪堪抵御深海重压与无形侵蚀。
秦雨薇立于副控台前,纤指翻飞,顷刻调出航路图来。“前方三十里现红色预警区,风暴将成。”她抬眸望向林夜,“绕行需多耗六时辰。”
“不绕。”林夜立于指挥位,目光如炬,直视前方海域,“吾等无暇待之。”
众队员各归其位。先前因补给得成尚带喜色者,此刻面色复紧。一人低声禀报:“外界气压降速异常,风势已逾每秒八十丈!”
话音未落,探测器警铃大作。
“前方云涡扩张,风暴核心提前发动!”导航员指尖疾滑屏幕,“常规导引失效,罗盘失准!”
船身猛震,灯光明灭闪烁。一员撞上控制台角,翻身稳住,即刻操机;另一人急切切换备用系统,然反馈依旧紊乱不堪。
“关闭一切非紧要之系,集中电力维系推进与护盾。”林夜声不高亢,却如钟鼓齐鸣,压下舱中纷杂,“航向不变。”
“可今已不知方向矣!”有人脱口而出。
“吾知。”林夜闭目。
霎时间,空间感知铺展而出。水流、压力、温度之变,在其意念之中化为通明路径。风暴如巨兽张口,吞天噬海;雷蛇在云中穿梭,怒浪掀天数十丈,一次次拍击船首。仪器虽盲,异能犹存。
三分钟后,双目顿开,抬手直指左前方三十度角。
“彼处,乃归家之路。”
船体转向,迎狂澜切入风暴边缘。空间涂层嗡鸣微作,承水压与电磁扰动日益加剧。护盾值缓缓下滑,然尚未破临界之线。
舱内寂静无声。无人再疑号令。彼辈历经多少绝境,每每皆赖此人决断方得生还。
秦雨薇低头查看能源分配表。“现有余力九十二分,若持此速前行,抵联盟约需五时辰四十七刻。”
“前提是不再逢灾。”她低语。
林夜未答。但见其凝望舷窗外翻腾海水,脑中回放方才所感——那团黑雾虽被抛于身后,然其最后停驻之处,并非亡灵据点所在,反是徐徐移向另一坐标。
他不言。此时非议事之时。
二十刻后,风暴威势达于极巅。船身剧烈颠簸,固定架上工具纷纷坠地。应急灯频闪不停,通讯频道唯余杂音嘶鸣。
“护盾降至六十五分!”技术员高呼,“请减速度,免伤船体!”
“不可减速。”林夜倚靠控制台边,指节泛白,“一旦缓行,必陷中心漩涡。”
“如此下去,船岂能久撑!”
“那就撑住。”其言简而重。
众人默然。皆知此非寻常返航。他们携水晶,负矿石,亦背负可能已被标记之祸患。只要尚在海上,便无真正安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