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远方天际，忽现一道光华冲霄而起，恍如金蛇破夜，裂空鸣啸。紧接着十一道光柱依次腾跃，环列城郭之外，布成周天之象，隐隐然若古阵复苏。乾坤震荡，气机扭曲，似有无上封印将解，天地为之色变。
林夜立于焦土高台之上，战甲斑驳，裂纹纵横如蛛网覆体；右臂垂落，黑血滴沥，点点溅地，嗤然生烟；左手却稳如磐石，五指紧扣世界树之端口，宛如擎天一柱，不动不摇。
彼时十二光柱交辉映照，妖氛弥漫，敌帅形神俱灭之象已显，然林夜并不仰首观变，亦不查敌骸是否尽散。但见其指走龙蛇，在虚控之屏上疾划数下，调出空间感知图谱。图中红点零星闪烁，凡三十余处，皆为残存亡灵之踪迹。此辈不再聚群成势，反似流沙入隙，匿于断垣、地穴、暗管之间，潜形缩首，诡谲非常。
林夜低声传令：“传我号令——主力驻守原地，谨防仪式生变；各小队即刻出击，清剿余孽。”
须臾，通讯器中回应如钟：“得令！已分三十七支突击组，依九宫网格推进。”
秦雨薇立于后阵操作台前，十指翻飞，切换战场诸般影像。她将全域划作九区，每队各司一方。数据洪流滚滚而过，显各军方位行止，动静分明。
只听报来：
“D区禀报，井下发现三具亡灵，藏形匿影，已诛。”
“F-12交叉口遇自爆之敌，两名将士轻伤，现场已封。”
“E-3地下室扫净，未见活物，唯壁留黑痕，蚀深寸许。”
林夜闻之，眉峰渐蹙，心内暗忖：“此等残兵，本当奔逃求生，何以拼死不退？其所为者，非逃命也，实乃奉命行事耳。”
遂闭目凝神，元识沉入小世界。但见世界树根脉蔓延地底，千丝万缕，遍布八荒，如天罗地网，笼罩战场每一寸土。凡微尘之动，气机之荡，悉数映入心海。
忽觉异样——每逢亡灵毙命刹那，竟有一缕极细之信号逸出，瞬息即逝，不足半息，频率低微，几与杂音相混。然此信号非乱发无序，反循同向而行，似有归处。
林夜睁眼，寒声道：“非溃败也，乃传讯耳。”
秦雨薇闻言，速取近十次击杀之录，比对时间流向。果见诸信号终汇一点——主城区东南三里外，一片从未标注之废厂区域。
“此地原不在作战图中，”秦雨薇言，“地图标为塌陷绝域，人迹难通。”
“然今有人欲使我知其存在。”林夜起身，声冷如铁，“传令各队，改策！勿急于斩尽，先控现场，留尸待验。”
令下之后，众军易策。闪光弹、声波震爆开路在前，防突袭于密室幽巷之中。医营亦前移布防，随时接应负伤之士。
两炷香后，D-9区侦察小队传回影像。彼处地下密室，藏骨铠数十具，排列成阵，中央置一破损晶核，光晕黯淡，似曾燃尽。
林夜亲临其地。俯身蹲下，指尖轻触晶核表面。忽有一股残念涌入识海，展开一幅移动轨迹图——七十二时辰之内，所有残部行进之路线，历历在目。
细观之下，骇然惊觉：此路线非乱走胡行，反绕主城区画出一巨大逆五芒星图！每一转折之处，皆为战事爆发之所；每一具尸倒之地，恰落星图节点之上，分毫不差。
“非撤退也……”林夜低语，“乃是献祭。”
秦雨薇接入通讯，声音微颤：“若此真为仪式一环，则每一场厮杀，每一次死亡，皆为此阵供能。”
“故其宁死不降。”林夜起身，目光如电，“乃至引我入窄巷自爆，只为精准定位于节点。”
当即决断：“断其联络！此后凡有击毙者，不得遗尸原地，尽数带回焚毁！”
令出如风，各队改行回收之策。同时，林夜催动空间折叠之术，在主城外围虚设假死之象，伪造若干节点激活之态，扰其仪式节律，乱其天机推演。
又经三时，最后一枚红点湮灭。各队陆续传来“任务完成”之报。
秦雨薇轻声问：“终了乎？”
林夜未答。但见其凝视屏幕之上十二光柱，依旧矗立如初，不增不减，不动不摇，宛若候时而动。
正疑虑间，大地忽微微震颤。主城区东南角，裂开一道前所未知之缝隙，幽蓝火焰自其中渗出，焰色诡异，与亡灵主帅眼窝中所燃者一般无二！
“不对！”林夜猛然抬头，双目圆睁，“此前诸信号……不止传位而已！”
急调所有残部死亡之时的数据洪流，逐帧细察。终在一处处信号末端，发现微小时间戳。此戳非实时生成，实为预设之刻！
是故，此辈非临时传信，而是按既定程序，在特定时刻触发响应！
而最后一个时间戳，正指此刻！
裂缝深处，忽传出一声极轻之“嘀嗒”，如机括启动，倒计时始。
林夜心头骤然一紧——那声之节奏，竟与自己心跳完全同步，分秒不差，仿佛命运之轮，已然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