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金属铭牌方贴陈宇面颊,旧痕忽地一搐,似有活物潜行皮下。林夜急掣手倒退,掌心灼痛如遭火箸烙印。其时双目骤张,银芒自瞳底迸裂而出,识海之内警钟大作——非是寻常气机反噬,实乃秘符暗启,大劫将临之兆也。
遥望地平线裂若血口,黑云翻涌似沸血滚浆。北风挟砂石扑面,腥秽难当,兼带腐骨锈铁之气。大地震颤,隙中溢出赤雾,宛若苍生吐纳死息。通讯频中秦雨薇语声倏断,唯余电流嘶鸣不绝于耳。林夜足踏焦土,碎石迸溅,腕间战术终端弹出虚影,两道敌踪自南北疾驰而来,杀机迫人。
“诸将听令。”其声低沉,却穿风沙入各营耳鼓,“二魔合围,启动‘断脊’之策。”
言犹未尽,三百步外岩壁轰然倾颓。一黑影踏碎石而至,步步落处,地如熔浆,烙印深陷。此物高逾五丈,肤呈紫黑,筋肉盘结若古树虬根;双臂垂地,指端滴落黏液,触土则白烟腾起,蚀石成坑。血魔将至矣!
几乎同时,指挥帐内三参军蓦然起身,目光呆滞,各执匕首直指同伴咽喉。林夜心念电转,右手轻挥,空间叠障瞬起三层晶壁,刀锋撞壁,铮然有声,火星四溅。然彼心知,此不过先兆耳。
“石猛!”
“在!”
一声应罢,石猛自战车后跃出,通体覆岩甲,肩头裂痕犹染昨夜深渊之秽。
“尔率重装营迎前,阻血魔于外,善用地势,切勿硬拼。”林夜语速如箭,“吾守中枢,防神识侵袭。”
石猛颔首,转身奔向防线缺口。途中拾一倾覆装甲车,单臂抡起作盾,迎面砸向亡灵先锋。轰然巨响,残肢横飞,血雾弥漫。
林夜纵身跃上残塔,极目远眺。南线血魔已破首阵,岩系将士前仆后继封堵,然伤亡枕藉。北面神识压力愈盛,彼心了然:影魔将正觅隙而入。
乃闭目凝神,意沉识海深处。但见边缘黑雾缠绕,状如霉斑,缓缓蔓延。遂运空间异能,在核心筑环形壁垒,复将感知散于诸将神频,若有异动,即刻隔离。
然终迟了一步。
一副总指挥忽抬头,目泛墨黑,十指疾点控制台。导弹序列开启,目标直指己方集结之地。林夜身形一闪,自塔顶扑下,一掌拍灭电源,再画封印符于其额,那人顿时昏厥。
“清除污染三人,封锁通讯节点两处。”耳畔机械音通报不断。伤亡数字跳动不止:亡四十七,重伤八十九,轻伤二百一十三。联盟军尚存建制,然士气已近崩解之边。
正当此时,北天黑雾聚为漩涡,一团无形之体缓缓飘临指挥部上方。影魔将本体降临!
林夜退守塔巅,双臂展如鹰翼,银光自眸中溢出,化半球晶罩护住中枢。黑雾撞壁,嘶嘶作响,若酸蚀金铁。数息之后,一线黑丝绕过屏障死角,悄然钻入其鼻窍。
幻象顿生:陈宇立于苏婉清之前,义眼泛红,手中利刃徐徐扬起。林夜怒吼欲冲,却觉双足陷泥,寸步难移。
意识将堕之际,体内忽起微震。
一根青翠根须自心口激射而出,贯入识海!其速无影,瞬缠黑雾,绞之、碾之、吞之。黑雾哀鸣化烟,悉数吸入根须末端。整根微烫,表浮扭曲符文——其纹蜿蜒曲折,竟与陈宇面上疤痕轮廓一般无二!
林夜猛然睁目,冷汗透背。俯视胸前,根须已隐,然方才景象深镌脑海,挥之不去。
更奇者,世界树似……识得此敌。
未及细思,前方战报接连而至:“石猛左臂骨折,仍在前线!”“血魔将破第二防线!”“北翼七人失神,已控!”
林夜咬牙,重稳身形。彼深知,此仅开端耳。双线鏖战方启,敌岂容片刻喘息?
乃伸手按塔壁借力。肋间钝痛如锯,乃方才强启屏障之反噬。然不可倒,亦不敢停。
远处,血魔将步步推进,每踏一步,大地皆为之震颤。而北天际,黑雾虽散,新影复现,藏于云层深处,蓄势待发。
忽焉,体内世界树传来悸动,非警非应,而似……共鸣。
顷之,一道声音直入意识深处,低哑古老,却不属己声:
“汝终……醒矣。”
林夜瞳孔骤缩,未及开口,目光却被终端一角所摄。万里之外地下监测点,一道绿光乍亮。原已枯竭多年之世界树幼苗,此刻竟抽一嫩芽,其脉络走向,与彼体内之树,同根同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