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天开一线血光浮,万籁凝尘鬼神愁。
铁骨承锋身欲裂,冰心照影魂自流。
不闻人间悲语断,但见苍穹裂处收。
一念封门天地寂,空余白花立荒丘。
却说林夜执刀而立,刃尖微颤,寒光未敛。但见当空一道巨罅,如天公怒劈,边缘卷曲若赤铁熔销,腥雾滚滚而出,弥漫四野。风止不动,灰烬悬空,寂然如死。唯闻其心鼓动,一声重似一声,直撞胸膛。
陈宇立于前路,背向而对。低首垂手,按于胸前。其内机心已乱,滴答之音转作高亢震鸣,恍若将崩之弦,只待最后一响。
林夜沉声喝道:“莫动!尚可回转!”
陈宇不应,肩头微耸,似笑非笑,似痛非痛。忽开口道:“三年前,你说补给不足,我骂后勤三昼夜,可还记得?”
林夜指节收紧,空间之刃划破虚空气,发出细微撕裂之声。“此时不说旧事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陈宇徐徐举掌,掌心向外,“那日你递我一碗泡面,道‘省着点吃’。锅中早已无水。”
话音未落,裂缝深处忽起厉啸,黑影暴出——血镰至矣!无形无相,唯见一抹暗红拉长如电,宛若飞刃劈面而来。
林夜抬手便是三重空间折叠,层层屏障应声而起,透明棱面交错成阵,算定此击必被偏转七次,终陷地底深渊。
岂料血镰直贯而过,三重屏障如纸糊灯罩,片片碎裂,竟无半分阻滞。林夜瞳孔骤缩,足未移寸,人影忽闪——
陈宇已扑身在前!
两手空握,硬接镰刃。血立时顺臂而下,滴落焦土,腾起白烟。肌肤渐变灰白,晶霜自指尖攀爬而上,如寒冰覆枯枝,步步侵肌。
“你疯了!”林夜怒吼,伸手抓其后领。
陈宇侧颜回顾,眸中蓝光一闪即逝,复归常色。“吾身本为界门之钥。”声若轻语,“消散方是真封。”
林夜不信,左手急挥,一道空间裂隙横生二人之间,欲将其拽入安域。岂知陈宇抬腿踏前一步,竟挣脱牵引之力,稳立原地。
“我不走。”
晶体已至胸口,形同冻蜡,然动作不滞。双手紧扣镰刃,身躯缓缓上升,似将自身钉入九霄。
林夜僵立不动,刀悬半空,不敢轻动。深知再强行牵引,乱流必噬二人。只得眼睁睁望之——望那曾共卧通铺、同嚼干粮、于废城之中负己而逃之人,一步步走向形神俱灭。
“你说你要开店。”林夜声哑如磨砂,“卖热汤,来者皆赠一碗。”
陈宇不答。晶芒漫喉及颊,唇不能合,唯口唇微动。
林夜听得分明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言毕刹那,全身轰然崩解。
非爆非炸,乃升华也。晶体碎作无数光点,如雪飞扬,缕缕升空。每粒皆含微蓝之辉,汇成光河,直冲云表。远方小世界边缘,世界树虚影轻摇,枝条舒展,尽纳此光。
战场顿寂。
血镰不见,裂痕止扩,边缘徐徐闭合。地上影气如潮退,露出焦岩断钢。
林夜跪地。
伸手接一缕未散之光尘。落掌心,温然如初吐之息。紧握之,指缝漏微芒。
风再起,挟灰锈之气。仰首观天。
世界树投影犹存。主干之巅,忽多一朵花。素白无瑕,瓣薄如纸,边缘泛金光一丝。静然绽放,不动不摇,似此荒墟中唯一活物。
林夜起身,缓步前行。足下踩碎残晶,脆响连连。行至花下,仰面而视。
花瓣忽轻颤。
眯目细察。最内层花瓣根部,隐有一纹,细不可见,淡如墨点。凑近方辨。
乃影界之字。
双生已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