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味越来越浓，像熟透的果子在太阳下晒出了浆，混着一股陈年蜜罐打开时的闷香。林夜鼻腔发堵，脑子一沉，眼前那片荒溪突然变了样。
金毯铺地，玉石为阶。雾里浮出楼阁，飞檐翘角挂着铃铛，风一吹却不响。桌案列在道旁，盘中堆满热腾腾的肉食、晶莹的瓜果，酒壶嘴冒着白气，像是刚烫好。有个队员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，脚底不自觉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站住。”林夜一把拽住他后领，布料在手里绷紧，“闭眼。”
那人没动，眼珠死死盯着桌上那碗红烧肉，油光映着火光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我说闭眼！”林夜声音压下来，手劲加大，直接把他往后拖了半步。
秦雨薇低头看记录簿，笔尖悬在纸上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没抬头，只低声说：“甜味频率和入口处晶花一致，偏差不超过三点二。”
墨尘站在队尾，灰袍裹得严实，只露出下半张脸。他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目光扫过那些楼台幻影，又落回林夜身上。
林夜没再出声。他闭上眼，不是为了躲开眼前的热闹，而是怕自己也陷进去。他记得苏婉清说过的话——那时候他们还在孤儿院后山练异能，她蹲在草堆边，手里捏着一朵会发光的小花，说：“人最怕的不是鬼，是心里想要的东西突然摆在面前。你一伸手，魂就没了。”
当时他不信，现在信了。
他把异能收成一线，不往外探，也不去碰那些幻象，而是顺着自己心跳的节奏，一下一下，在识海里轻轻敲。像打更的木槌，不急不慢，稳稳当当。
咚、咚、咚。
身边有人哭出声，喊娘。另一个笑得癫狂，把背包扔了，伸手去抓空中飘的金元宝。没人听见林夜的动静，也没人知道他已经把自己钉在了现实这根桩子上。
他睁开眼，左手抓住身边最近那个队员的手腕，右手按在他自己胸口，让那点异能顺着脉搏传过去。对方身体一僵，眼珠转了转，突然干呕起来，跪在地上吐了一地清水。
第二个他用刀柄磕了下肩膀，震得人一个激灵，眼神终于清明了一瞬。林夜立刻低喝：“别看那些东西，看我！”
那人嘴唇哆嗦，指着身后：“可我……我爹就在那儿……他穿着寿衣，冲我招手……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林夜声音硬得像铁，“你爹三年前就埋了，坟头草两尺高。”
那人浑身一颤，眼泪流下来，但没再动。
林夜喘了口气，额角冒汗。刚才那一波异能震荡耗得不轻，太阳穴又开始跳，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。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一个个拉，时间不够，他自己也撑不住。
“秦雨薇！”他吼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她抬手抹了把脸，笔掉在地上都没捡。
“你还能记吗？”
“能。”她点头，手指抠进本子边缘，“光频曲线正在爬升，峰值逼近临界——它们在逼我们接受这个‘世界’。”
“那就别认。”林夜咬牙，把异能集中到胸口，不再扩散，而是猛地一震。
嗡——
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，像是铜钟被敲了一下。周围三个还没醒的队员齐齐晃了晃，有人抱住头，有人撞向地面。
其中一人突然尖叫：“别烧房子！别烧我家！”扑通跪下，双手乱抓泥土，仿佛要从灰烬里扒出什么。
林夜冲过去，一脚踩在他背上，让他趴实了，然后俯身贴着他耳朵吼：“睁开眼！你现在在星界，溪边！不是你老家！你娘早就死了！别他妈再骗自己！”
那人猛地吸气，眼白翻上来，抽搐两下，终于不动了。
林夜松手，退后两步，靠着一块石头站定。六个人，四个已经脱离幻境，两个还陷着，其中一个正拿匕首划自己胳膊，嘴里念叨“献祭就能升天”。
他不想管了。太累。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，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抬起手，想再试一次震荡，可指尖刚动，胸口突然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