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寒风卷地枯叶飞,斗篷残破影如碑。
掌中红痕生异象,三角叠环似符机。
雾涌深穴吞人迹,毒烟蚀骨化冥灰。
谁言此去无生死?一步前行一命摧。
却说林夜立于洞前三尺之地,冷风如刀,掀动其破旧斗篷之角,恍若焦土之上枯叶翻飞。彼时他静立不动,唯右手徐徐抬起,掌心朝天。那道细如发丝之红痕犹在发烫,自掌纹深处透出微光,形若三角相叠,末端分叉如枝柯交错。他以指腹轻摩其上,顿觉皮肉之下似有银针游走,隐隐作痛。
此非伤也,亦非烙印,乃体内某物已醒之征兆。
林夜不语,只将手掌缓缓收拢,藏入衣襟之内。动作虽轻,然众人皆明其意——进洞。
洞口当前,黑不见底。浓雾如墨,自内翻腾而出,贴地而行,触石则嘶然冒白烟。空气腥臭扑鼻,腐肉混铁锈之味,吸入一口,喉即干涩,舌根泛苦。
一队员低声咒曰:“这鬼地方……”遂抬手拉高防毒面罩,“连检测仪都失灵。”
秦雨薇早已启手持终端,蓝光映面。她蹲身于地,探头插入沙土半寸,少顷,数据跃出。“精神干扰粒子浓度三点二,且持续上升,每分钟增幅约百分之一。”她仰首视林夜,“神经将受扰,久则幻觉丛生。”
林夜颔首,目不离洞。“能撑几时?”
“常人六分钟头晕,十分钟后视物错乱。我等服药压制,最多半时辰。”
“足矣。”林夜言罢。
七人匿于裂谷岩后,兵器紧握,无人应声。前战方歇,气力耗尽,今又入此凶地,心中无不忐忑。有人检弹匣,咔哒一声推到底;有人默嚼抗辐丸,咯嘣作响。
墨尘始终未语。彼立队尾,背倚岩壁,右手隐于袖中。然自方才起,掌心微光隐现,持续不灭,宛如炭火埋肤下。
林夜瞥之。
墨尘觉其意,抬首,眸光平静。“我能行。”
声不高,然众皆闻。
林夜不多问,唯道:“随行。”
自身先迈步,一脚踏进黑雾。
寒气骤至。甫前行两步,便如堕冰窖。衣衫尽湿,黏背刺骨。雾缠面颊,滑腻异常,不类空气,倒似活物黏膜抚面。
林夜伸手拨之,臂沉如陷泥沼。咬牙强进,一步,再一步。耳畔忽起低语,非风非回音,断续难辨词句,然令人毛发倒竖。
他不回首,仅抬手向后挥三下——安全距十米,止步。
身后脚步渐近。秦雨薇首随,终端抱怀,屏幕数据频闪。她缓步而行,步步试探,恐陷空隙。继而两名突击手跟进,枪口前指,战术灯射出昏黄光束,照雾中不过五米,余者尽被吞噬。
墨尘最后入内。越洞口残碑之际,足下一顿。碑上三角叠环纹正对其身,似有所应。他举手虚画空中符号,而后前行。
十米处集结。林夜靠壁喘息,体内空间异能自发震荡,经脉如万刃刮过。闭目感知,黑暗中有三活动之物,在三十米内游移,速缓而轨迹无序。无呼吸,无心跳,状若机械巡行。
“尚未发觉我等。”他睁眼低语。
秦雨薇点头,指尖疾点终端记录。“空气成分有变。氮氧失衡,多出未知有机挥发物。此雾或为生物代谢之产物,非自然生成。”
“即是说……里面之物在‘呼吸’?”一队员问。
“或排泄。”秦雨薇未抬头,“莫深吸。”
林夜凝望前方。雾愈浓,十米外万象俱隐。所携照明几近无用,光束照出不足五米即被吞没。唯凭手感与记忆前行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队伍再进,二人一组,前后距五米,通讯链不断。林夜开路,秦雨薇居中,墨尘殿后。每行一段,停步定位,以防偏离主道。
愈深入,地愈湿滑。脚落处陷黑泥之中,拔起时带黏丝,拉长不断,腥臭更甚。岩壁亦变,非复砂岩,乃暗红晶质,表面蜂窝孔洞密布,偶见黑影蠕动其中。
“勿触墙。”林夜警示。
话音未落,中列一队员忽闷哼甩手。其手套沾墙上渗液,此刻冒烟,纤维溶解。
“脱!”秦雨薇喝。
那人急扯手套,连袖撕下。皮肤留红痕,已肿胀发紫。
“有毒。”咬牙道,“麻痹感上行。”
“打抑制剂。”秦雨薇掷针剂,“三毫升,静脉。”
那人自扎,药入面色稍缓,然手仍颤。
“可前行否?”林夜问。
“可。”换枪至左手,“死不了。”
林夜点头。彼知诸人不惧死,惧死者无义。今步步如赌命,然别无选择。
又行十余米,通道渐窄。两壁相逼,最高处仅容一人躬身而过。头顶滴水,一滴一滴击盔,声声惊心。
忽焉,雾气大乱。
非风非震,乃内有物搅动。黑雾如沸,向上隆起,旋成涡流,中心正对队伍之前。
林夜立举手止行。
众人屏息,枪口齐指那团翻腾黑雾。
数息之后,声至。
非吼非啸,乃一串扭曲低语,似多人同语,又被压碎重播。音不成言,却含诡异节奏,听之久者,脑晕神迷。
“闭耳!”秦雨薇突喊,“按听觉神经点!”
自以双指狠压耳后凹陷,断部分听觉传入。余人醒悟,纷纷效之。世界顿寂,灌脑之感稍减。
然视觉始乱。
一队员忽转身举枪:“谁在彼处?!”
无人。
另一队员盯岩壁,瞳孔放大:“墙上有脸……笑矣……”
“闭目!”林夜低喝,“凭触觉行,勿信眼!”
己亦不睁。彼深知此乃精神污染,能量侵识。常人片刻即疯,彼等因意志训练尚可支撑,然久必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