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林夜将手按在队员肩头,力道沉如压山,直教那人膝弯发颤,几欲跪倒。他不言语,亦不回首看墨尘一眼,只将短刃插回腰际,动作利落,恰似斩断枯藤朽索。篝火犹自燃烧,部落方向人影绰约,骨柱上风铃寂然无声,沙地静得连布条扑棱之声都清晰可闻。
他转身徐行,向老者而去,步履不疾,然步步踏实,脚掌落地方抬后足。老者立于原地,骨杖拄地,左掌外推,仍作“暂不予杀”之相。林夜行至五步之外乃止,右手抬起,掌心向下连按三下,继而指向东南,打出一记“问路”手势。
老者凝目视之,良久不动,目光扫过其面上干涸血痕、腰间刀柄、足边被风吹起的一片碎布。少顷,缓缓颔首,收杖垂手,左掌于胸前划弧,再指部落后方。
林夜会意,举步便行。秦雨薇即刻起身,低声唤众整队。两名探子收拾器械,伤者扶起同伴,全队列成警戒阵型,默然随于十步之后。无人出声,呼吸皆轻,如避蛇蝎。
老者引路,绕营西畔,穿低石墙缺,忽见前方沙土裂开一道深沟,横阔三丈,斜入地下,黑不见底。沟口立残碑一块,半埋黄沙,碑面刻纹一道——三角叠环,中有一点,末尾分叉若枝。
林夜脚步一顿。
此符他识得:曾现于墨尘掌心,晶核之上,部落图腾背面一闪而过的印痕里。今又见于此,镌于通往幽冥之门之前,岂是偶然?
老者停于碑前,举杖点碑,复指沟壑深处,口吐三字:“洞……有……祸。”
林夜蹙眉,未听得真切。
秦雨薇趋前半步,依先前所记手势体系,拍胸三次,举手一次,再指残碑,作询问状。
老者点头,神色凝重。枯指凌空画圈,忽张五指如撕物状,喉间发出低吼,仿若猛兽咆哮;继而后退两步,做出驱赶奔逃之态,终指向沟壑彼端黑暗,连连摇头。
林夜已明其意。
内有异物,凶险非常,能袭人,部落不能制。
回头望向队伍。两轻伤者面色苍白,负人者额汗涔涔,余人握兵之手微颤。方才对峙方罢,气力未复,今又要入未知之渊,谁人心中不惧?
秦雨薇近身低语:“他们要我们清除此患,才肯言‘那强大存在’所在。”
林夜不答。心知此非善果。清穴如替人卖命,稍有不慎,折损兄弟。然若不从,则线索中断,荒原茫茫,唯有待毙而已。
遂问老者:“换?”
老者听懂,点头,伸三指为号,先指林夜众人,再指洞穴,意甚明:汝等入,除之,吾便告汝东南之事。
林夜默然数息,忽抬手为诺——掌前推,复收回贴胸。
老者眼中微光一闪,低头自怀中取出灰褐石牌一枚,递来。
林夜接过。牌大如掌,一面光滑,刻三角叠环纹,与碑同源;另一面粗粝,沾暗红斑迹,似干涸之血。
翻视一遍,不多言,纳于怀中。
契约既成。
秦雨薇录其全过程,速于记录板绘残碑位置、沟壑走势,并析老者诸般手势之意。观其肢体传信,逻辑严密,几类编码,绝非蛮荒部落所能自生。
“此人不凡。”她低声道,“防御布局、信息传递,乃至此牌……皆有组织痕迹。”
林夜点头:“军方遗存之可能居多,或为接管旧世技术之势力。”
“然则,”秦雨薇望沟壑深处,“真要入乎?适才那气息你可感?阴寒蚀骨,非寻常变异兽所有。”
“我未曾打算即刻深入。”林夜道,“先察形势。”
令全员后撤二十步,据高处以览全局,设双岗轮守沟口,余者原地休整,补水进食胶。自向前行数步,距残碑十步而止,蹲身抚地。
沙土冰冷,夹细骨渣。指尖用力抠挖,翻出黑晶一小块,形不规则,棱角锐利,执之手中,隐隐震颤。
非自然之矿也。
交予秦雨薇。她启检测仪,屏幕闪动,显数据若干。
“能量活性值八点七,污染等级B+,含微量亡灵残留。”她念毕抬头,“与北境废线外围采样相近,然纯度低。”
“何解?”
“此洞中物,或为人所投放、改造,非本地演化之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