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拧盖，饮一口，呛咳连连。
“你真是不怕死。”她说。
“怕亦无用。”还瓶于她，“彼时不爆，待其复原，吾辈皆葬此穴。”
“吾知。”她略顿，“然汝不当亲往。”
“我不上，谁上？”他睇她一眼，“汝乎？抑或墨尘？彼今连坐亦难。”
提及此人，那边传来咳嗽。一队员扶其起身，老者面色惨白，唇干舌裂，不能言语。向林夜点头，示以平安。
林夜亦点头回应。
忽闻洞口脚步传来，非急促奔走，乃一步一踏，沉稳异常。众人警觉抬头，手按兵刃。须臾看清来者——乃一异族老者，须发如雪，拄骨杖而行，着破旧长袍，整洁有序。后随二青年战士，背弓负箭，神色肃穆。
老者行至林夜面前，驻足。环顾四周废墟，又观林夜手中绷带，眼中情绪复杂。随即缓缓弯腰，深深一拜。
“尔等斩断缚魂之链。”其声沙哑，似久未启齿，“自此我族免于梦魇侵扰。”
林夜不动，亦不语。静候其言下之意。
老者直身，自怀中取出骨片一块，递上前。“此乃尔等应得。”曰，“欲寻‘守渊者’，须循此纹西行三百里，入雾谷，叩石门三声……其余，唯有亲历者可知。”
林夜接骨片。触手冰凉，似巨兽肋骨打磨而成。正面刻线，初看似地图路径，指向西方山谷。翻转背面，空白无物。
“谢。”仅一字。
老者颔首，转身离去，二战士随之。足音渐远，终消于通道尽头。
场中复归寂静。
秦雨薇走近，凝视骨片。“容我一看。”
林夜递之。她接过细察，眉头愈蹙。“此纹……似在变动。”
“何意？”
“汝看此处。”指右侧一支路，“先前明明中断，今已相连。且此拐角角度不同。”
林夜凑近。果然，原笔直之路今微弯曲，仿佛被人指甲轻推。更奇者，线条竟极缓移动，宛如活物爬行。
“或光影所致？”有人疑。
“非也。”秦雨薇摇头，“吾已记原貌。此确然变了。”
林夜伸手取回。指尖触其表，忽觉一跳，似有心跳。瞳孔一缩，急翻正面。
纹路蠕动不止。原指雾谷之主路，正缓缓偏移。而在空白之处，新形渐成——先是轮廓，继而五官浮现。
一张人脸。
眉骨高耸，鼻梁挺直，嘴角微垂。尤那双眼，深陷锐利，与林夜面容，竟有七分相似。
他凝视那逐渐清晰之脸，默然无语，然握骨片之手渐渐收紧。
秦雨薇觉异，趋前一步，低声问：“你见何物？”
林夜不答。只再翻骨片，确认其是否存在。仍在，且较前更明。
远处洞口透入微光。风吹入，携荒原气息。
林夜起身，将骨片藏于内袋。活动左臂，痛得抽气，仍迈步前行。
“撤。”曰，“返营。”
队伍陆续起行。或扶墨尘，或收拾器具，警戒列队。一行人步步朝出口而去，足踏碎石，窸窣作响。
林夜行于前，右手插袋，隔布捏骨片。其仍在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如另一心搏。
风拂衣角，掠耳畔时，似夹一句极轻之语：
“……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