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金乌坠谷天地昏,玄甲裂云血未温。
九渊深处龙初醒,一念通时鬼亦奔。
却说那护盾崩摧之际,林夜只觉胸前如遭雷击,左臂经络顿麻,一股灼气沿脉而上,直冲肩井。踉跄退步三丈,靴底擦岩成焦痕两道。衣袂翻飞间,背囊微震,内中隔离盒几欲脱出。他一手按腹稳身,头也不回,低喝一声:“墨尘!拉人!”
墨尘应声而动,疾扑右侧倒地二人。其一肩甲碎裂,布焦肉红,肤若炙炭;其二伏地不动,背带断折,兵刃滚落尺外。墨尘左右开弓,拽领拖行,硬将二人拽入残障暗影之中。石屑簌簌如雨下,头顶破空之声骤起,第三支能量箭掠背而过,轰地炸出拳大坑洞。
秦雨薇立于岩凸之后,声冷如冰,不似临战之人:“左侧三人举盾!”她指走虚屏,红光急闪,语速如刀,“防护失灵!轻伤三人,失能二人!林夜,右臂灼伤,血氧虽稳,神脉迟滞。”
林夜不应。目注崖顶,心念电转。方才一击,非寻常反制,实乃合阵共法——黑袍者居中而立,掌心向下,八人环列,动作齐整,口诵古音,虽不可闻,然地脉随节而颤。彼时环形波自足下发,聚流直冲护盾中枢,状如钝刃锯木,徐徐裂隙,终至轰然炸散。
双层护盾,未及两息即溃。
“他们改打法了。”林夜咬牙,左手抬起,对空虚按。精神力如丝抽茧,小世界内那株世界树微微一晃,枝叶泛光。不敢再施双叠障,耗神太过,只得强凝单层弧形屏障,厚不足半,边缘扭曲如烟。
此障方成,第四轮攻已至。
此番非齐发,乃错落连击。左先射一箭,撞障起涟漪;右即补赤弹,击同位;上复有暗芒斜劈而下。三击几乎一线,打得护盾波动剧烈,表面裂纹密布,如蛛网横生。
“他们在寻弱点。”秦雨薇调出图谱,语速如梭,“频率无律,然每击皆试结构应力。此非战,乃拆解也。”
林夜冷哼:“既欲拆我,便教他拆不得。”
右手前推,空间微褶,近前能量弹轨迹偏移,坠入雾中。然此术方出,脑中剧痛如针刺太阳,神识透支之兆已现。
忽闻队员惊呼,声带颤音:“队长!看脚下!”
林夜垂目。岩缝之间,蓝光再现,较前更盛,连缀成网,如血脉游走岩层之下。整片岩台似活物复苏,正悄然重接地脉。
“他们在重启。”墨尘喘息趋前,满面尘灰,“不止恢复,是在升格。先前一击,不过警诫耳。真攻未启。”
话音未落,第五波袭来。
此番无箭无弹。山谷如吸长气,倏尔九道蓝柱自崖顶九处齐落,精准命中护盾九方。柱落不散,反若锁链缠绕屏障,游走其上,欲将其压扁、压缩。
“此是……封印之术?”秦雨薇瞳孔骤缩。
林夜无暇应答。只觉护盾被压,空间扭曲。双手齐出,一面维形,一面引小世界之力支撑。世界树光芒一黯,枝叶轻颤,几欲萎靡。
“撑住!”他低吼,声如砂磨,“诸人伏地!莫仰视光!”
众人俯身。二人犹在包扎,动作稍缓,林夜右手一挥,空间折叠,将其挪至掩体之后。就在此瞬,护盾终不堪负,闷响一声,彻底崩解。
能量碎片四溅,数人被掀翻在地,器物散乱。
林夜未倒。盾破刹那,强行灌最后一股力入地,在众人周遭拉出薄如纸的贴地障,堪堪挡住余波冲击。然自身受反噬所侵,喉头一甜,鲜血涌至唇边,又被他生生咽下。
“尚能动者,检兵刃。”他抹去嘴角血迹,声沉如铁,“未死,便莫躺。”
无人言语。存命者皆动。拾枪者有之,换弹者有之,撕急救包疗伤者亦有之。昏迷之人翻身,墨尘探鼻息:“尚存,脑震荡,须速离。”
“离不得。”秦雨薇紧盯终端,“热感显影,四周崖壁已布守卫三十以上,持弓待命。我等但有妄动,立遭交叉火力覆灭。”
林夜眯眼望崖顶。浓雾中,黑袍者仍立原位,双手垂落,仿佛先前毁天灭地之术与己无关。其余八人缓缓收势,归位如机括,动作齐整如一。
“他们非守。”墨尘忽开口,声干如裂,“是在候。”
“候何?”林夜问。
“候仪成。”
他指地面。蓝光已不止于缝隙,反沿崖壁攀爬而上,直抵山顶,终在黑袍者脚下汇作巨阵。阵心之处,正是那沉入地底的黑色晶核所在。
“此非战。”墨尘再言,“是献祭。我等闯入,扰其流程。今重启,而我等之存,恰为‘变数’,令系统激活。”
林夜默然数息。低头视背包中隔离盒。盒仍在震,频率愈急,如内中之物猛叩内壁。
“你说它是钥匙。”他望向秦雨薇,“今观之,更似……引信。”
秦雨薇点头:“魂引藤确扰其能流,然亦暴露我踪。彼知我执此物,遂改策,借我手完最后一步。”
林夜冷笑:“故我等非破其计,反助其成?”
“然也。”秦雨薇合终端,“且最险者,今我不能反击。凡主动出击,必招更强反制,如陷阱者愈挣愈深。”
林夜不语。缓缓起身,右臂隐痛,然未碍行。知此时不可乱。主心骨若失,全军立溃。
“既不可攻。”他说,“我等改守为静。”
“何意?”秦雨薇抬首。
“彼所求者,成仪,非杀尽我等。”林夜环顾,“我等不动,不攻,不触警,彼便不会全力出手。前击为警,此后除非我再犯,否则不浪能。”
“然则……”墨尘低声,“我已被盯死。逃不能,战不可,如此僵持,待何时?”
林夜不答。仰望山谷深处。雾重难穿,然他感有变。
空气渐沉,呼吸如吞铅块。耳膜微胀,心跳受低频所扰,略乱其序。
“你听。”秦雨薇忽言。
林夜侧耳。
初无声。唯风穿岩缝之呜咽,与众人压抑之息。数息后,极低之声自地底传来,似巨物翻身,又似大地之心跳。
咚——
又一声。
此番众皆闻之。
岩壁碎石纷落,非因震,实因声自带压,似能穿物透神。一员捂耳,面色发白:“此声……怎似自脑中起?”
墨尘盘膝坐地,双手贴岩,闭目感应。少顷,猛然睁眼:“不对!地脉流向变了!原向外散,今向内聚,悉数涌向谷底。彼处……有空腔,正被填满。”
“填何?”林夜问。
“能,与……识。”
墨尘声紧:“吾感其形未明,然它醒了。前两声,乃其确认己存。”
林夜视终端。秦雨薇已切声波分析,屏上螺旋波形缓缓上升,频极低,振幅惊人。
“S级以上。”她低语,“此波非属已知生类。非兽,非人,或非实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