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枪声方歇,余音尚在雾中飘荡,弹壳滚落碎石之间,叮当作响。林夜指扣扳机未放,两眼紧盯前方岩壁炸裂之处。忽见蓝光一闪而灭,终端之上信号曲线骤降六成。
秦雨薇立于侧后,语声短促:“有效!节点衰减,气脉中断!”
林夜不答,肩头微松,却不敢视伤处。右臂如焚,似有赤铁自肘至指尖灼烫穿行,痛不可当。左手徐徐回护,掌心轻贴背包外侧——隔离盒仍在震颤,其频愈急,恍若内有活物撞门求出。
墨尘忽扑地而起,双掌按石,指节泛白。唇动低语,声细如蚊:“不对……非断,乃吞也。”
“何意?”一队员方起身,枪口犹指崖顶。
“地脉。”墨尘头亦不抬,“方才一击,未斩其根,反被其所纳。气流已变,今悉数汇于谷底,犹如……充灵待发。”
言未尽,第一声吼已至。
非入耳之音,实透骨而来。低不可闻,然人人胸腔俱震,心似被人攥而复松。脚下岩台轻颤三下,非乱震,乃有节律,宛如巨物自深渊翻身坐起。
“伏地!”林夜低喝,身形沉坠,膝抵坚石。目扫四周,诸人多已跪倒,一青年战士手软,步枪“哐”然落地。
雾始动。
非风所吹,乃自内分。浓雾如帘,被人缓缓拨开,现出一道弧形通路直通谷心。地中突起一块,似有庞然之物自岩层之下顶升。碎石跳跃起伏,一如地下藏一心跳,搏动不息。
秦雨薇蹲于掩体之后,终端荧屏亮起,热感图中显一模糊倒三角轮廓,底阔惊人,顶端渐升。她指速如飞,测算而出:八百丈,正近地表。
“非行。”嗓干舌燥,“乃爬也。”
林夜咬牙,穿雾凝望,锁定隆起之处。觉空气渐重,呼吸若吸湿絮,肺腑胀闷。耳膜鼓胀,太阳穴跳如擂鼓。
第四声吼起,山谷皆颤半拍。
此番众皆得闻。声若兽嗥夹金戈相磨,沉钝刺骨,却又暗含奇韵。数块悬岩自崖边滚落,未及触地,已在空中碎为齑粉。
俄顷,一爪破土而出。
谓之爪?实如断岭。灰黑角质覆鳞,片大如盆,边缘参差,宛若自山体硬撕而成。五指粗逾桥墩,末作钩状,深抠地面,猛然一掀——地皮揭起三尺,泥石倾泻如瀑。
继而,首现。
无颈,或言其首即身之一部。颅作楔形,满布沟壑,似远古符箓经千年风化。双目嵌于额下,赤红如炉烬余火,无瞳,唯两团光斑缓缓旋转。二目初睁,众人眼前顿现血影残痕,久久不散。
它立矣。
非直立之态,乃将上身自地底拔出,若倒生巨树连根掀起。背耸驼峰如丘,其上裂隙数道,逸出暗红雾气,混着腐铁之味,呛喉刺鼻。
一步落下。
咚。
地陷半寸,裂纹如蛛网延展十丈。
咚。
一巨岩三人高者,从中裂开,轰然倾颓。
林夜屏息,手已摸至腰间战术匕首。明知无用,然须有所持,以制躯体本能——彼时四肢百骸皆欲奔逃,纵知十步之内必成肉糜,亦难自抑。
然就此时,崖顶有变。
非攻,乃退。
原立悬崖边缘、执青铜长弓之黑袍人,一一收弓入鞘,动作齐整如一。不再顾林夜等人,乃至一眼不瞥,但集体后撤,隐入雾中,没于岩壁阴影之内。
最后一人转身前,双手合十举顶,对那巨怪行一异礼——右手横按左肩,再斜上划,似画一门形。
林夜识矣。
彼非守谷之人。
实乃请神之徒。
“收兵刃。”他低声下令,声平如水,不露一丝波澜,“闭息,伏地,勿动。”
众队员稍怔,有人欲举枪瞄准,旁者急按其管。
“队长,不战乎?”
“不可战。”林夜目注怪物行迹。其未冲来,亦未止步,惟绕圈而行,一圈复一圈,步履稳然,似行某种仪轨。“彼非为杀我等而来。”
“然则为何?”
“候也。”林夜道,“候某事。”
秦雨薇指仍滑于终端,然神色骤变。屏上忽现异常数据流,非当前探测所得,乃昨夜扫描骨片残留残图自动激活,此刻自行重组。画面中央浮一倒悬黑门,门缝溢猩红雾,门楣之上三个古字扭曲浮现:
“门启之时”。
她抬眼望林夜,唇动无声。
林夜察其色。
亦有所感——背包中隔离盒,震频已改。非复狂撞,而为三下一组,轻、轻、重,若心跳,若密语。而外界怪物步履,竟与此同频。
三步一停,三步一停。
同步。
墨尘始终伏地,双手未离岩石。鼻孔渗血,不顾擦拭。他能“听”地底之物——非声,乃脉动。那气流不止聚于谷底,更成闭环,层层缠绕而上,若绳缚将醒之躯。
“未成也。”喘息而言,“此仅第一步。彼在定位。”
“定何物?”
“坐标。”墨尘闭目,“空间锚点。须知自身所在,方可全睁其目。”
林夜默然片刻,忽伸手自包中取出隔离盒。盒体滚烫,震得掌心发麻。凝视密封盖,心中初生一念:或不该启此匣。
“试蔽之。”乃从战术包抽出银灰袋——电磁干扰之具,专隔异能波动。
盒入袋中,封口拉紧。
震未止。
反愈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