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护盾崩裂,碎如琉璃堕地,声未绝而焦气弥漫,恍若天雷劈落凡尘,烧断了灵机万缕。林夜立于岩上,右臂血痕深开,殷红顺指滴落,点点斑斑,染石成朱。他不低头视,亦不动身,只将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前方那庞然黑影——妖物正徐徐抬手,唇角咧张,状若狞笑。
这一瞬,林夜心头空明,并非惧也,亦非怒极,唯有一念如铁坠深渊:罢了,万事皆休。
正此念方起,忽觉腰间隔离盒猛然一震!
非前时微颤可比,乃是整块玄金在囊中跳跃,似有巨灵自内撞出。林夜本能伸手欲按,掌心甫触布帛,一道热流便沿臂直窜,冲顶贯脑。眼前顿黑,旋即复明,心跳竟乱了一拍。
紧跟着,胸前亦发烫。
星能石贴肉而燃,热度渐炽,几欲灼肤。更奇者,此热与那盒中震动竟渐渐合拍——一下,一下,分毫不差,竟与妖物踏地之节相应。
林夜瞳孔骤缩。
岂是巧合?
他心头忽亮,猛抬头环顾四方。
只见秦雨薇倚残垒之后,终端屏幕漆黑无光,十指犹自虚点虚空,似仍欲唤数据回天。她面色苍白,唇干舌裂,闻响抬眼望来,目中满是疑窦。
墨尘坐地不起,双耳渗血未止,身形晃荡方稳,勉强睁眼一瞥林夜,复又闭目。
余下队员三人喘息于地,二人持枪对敌,枪口微颤,指向那妖物所在。无人言语,亦无号令,皆待命而不敢动——纵使各自心中早已明白,恐已无路可退。
林夜启唇,声哑如砂磨铁:“众位!速将残存之力尽数传我!此刻!即刻!”
此言一出,宛如飞石投渊,激浪无声。
众人尽皆怔住。
“你说何话?”一队员仰首,满脸惊疑,“你叫我等……把灵力给你?”
“莫非疯了!”另一人低吼,“你自身尚且摇摇欲坠,如何承力?”
林夜不理,唯目光凝于秦雨薇。
她懂他。
亦知此事非同小可。灵能传递需媒介为引,路径为桥,输出须稳。今终端断电,导阵俱毁,信号同步尚不可得,何谈聚能?
然她咬牙切齿,忽抬右手,以拇指狠划食指尖端!
鲜血迸出,她径抹残屏之上,边画边喝:“依序上前!我以血绘导流图!尚有力者,速近两步!莫待魂归幽冥,方悔未曾一试!”
至此,再无人疑。
一人撑膝而起,踉跄趋前,至林夜背后,双手按其肩头。掌虽微凉,顷刻泛起一丝温意。
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相继而来。或仅吐灵波一线,或干脆贴掌于背,虽自身战栗不止,亦倾力相付。
林夜单膝跪地,双掌覆岩,空间异能应念而发,在身下结成临时回路。此非正统传导大阵,实乃以身为线,强牵众人连作一链。
电流渐升。
初则麻痒,继而胀痛,终化沉压千钧,直逼脊骨酸软。他咬牙强撑,额筋暴突,口中腥咸满溢,似含铁锈。
“不够!”他怒吼一声,“再加!莫留半分等死!”
秦雨薇最后行至,立于侧前方,背向而蹲,反手扣住他腕脉。其体温甚寒,然那一缕能量却稳如磐石。
“我能撑十息。”她道,“十息之内,你必压缩成形,否则反噬必穿经裂脉,形神俱灭。”
林夜点头。
他岂不知后果?一旦失败,非独己身灰飞烟灭,凡参与输能之人,皆遭倒灌之灾,轻则瘫痪终生,重则当场爆体而亡。
然他不退。
因他望见妖物头顶光柱——那通向上界的裂隙正在收拢,蓝芒愈盛,边缘扭曲虚空,空间已呈溃散之象。不过二十息,维度对接即成,届时莫说反击,便是逃遁亦无门路。
唯有孤注一掷!
遂闭目凝神,心念沉入体内。
但觉胸口星能石狂跳不已,腰间隔离盒共振相应,二者之间联系渐明。恍惚间,似有一线无形之弦横贯其间,紧绷如琴,稍拨即鸣。
他捉住了那根弦。
随即,用力一扯!
轰——!
一股远超肉身极限之力猛然冲入经络,犹如洪涛灌细管,百骸俱震。全身筋肉瞬间绷直,喉间闷哼一声,嘴角鲜血汩汩而出。双膝之下岩石“咔”然迸裂,蛛网纹蔓延八方。
然他不肯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