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外,因岩王帝君钟离的身份曝光而掀起的滔天巨浪,依旧在猛烈冲刷着提瓦特大陆每一个人的认知。
但那片光影交织的奇异空间内,所有人的心神,却被再次拉回到了那片危机四伏的诡异秘境。
属于降魔大圣的战斗,远未终结。
回忆的画面中,那一声跨越千年的“帝君”,赐予了魈片刻的喘息。
那是来自神明的认可,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契约,让他几乎枯竭的仙力回光返照般地涌动了一瞬。
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只是无根之萍。
仙力已在经脉中干涸见底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撕裂感,千年业障的侵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他,已是油尽灯枯。
魈抬起头。
视线穿透青黑色的结界,外面是无穷无尽的业障血影。
它们不再是零散的魔物,而是汇聚成了一片粘稠、涌动的血色海洋。
那些扭曲的人形轮廓在海洋中沉浮,张开无声嘶吼的巨口,疯狂地挤压、撞击着这片小小的光明。
结界的光芒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闪烁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他又低下头,目光落在结界之内。
那个金发的旅行者,正用一种混合着惊恐、担忧与决绝的复杂眼神看着他,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她身旁的小小仙灵,早已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又不敢出声打扰。
她们的脸上,清晰地写着一句话。
——不要放弃。
魈的眼睫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放弃?
身为护法夜叉,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这个词。
但“守护”,却早已刻入骨髓。
最终,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。
只见魈缓缓转过身,不再背对她们,而是第一次,用如此平静的姿态,正视着结界内的荧与派蒙。
那张千年不变、沾染着血污与杀伐之气的脸庞,线条竟在此刻奇迹般地柔和下来。
污秽与血迹,都无法遮掩那份清秀的轮廓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一个极其罕见的、温柔的微笑,在他的唇角悄然绽放。
那微笑很浅,很淡。
却在那一瞬间,让整个昏暗的秘境都仿佛明亮了一分。
那笑容之下,是千年风雪的消融,是万钧重担的释然,是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、无尽战争的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