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翻涌,血影咆哮。
失重感吞噬了最后的挣扎,魈的意识在无尽的坠落中被撕扯成碎片。
耳边是亿万亡魂叠加在一起的尖啸,那声音化作实质的钢针,刺入他的脑海,搅动着他千年不灭的业障。黑暗是冰冷的,粘稠的,带着尸骸腐烂的腥臭,正从四面八方侵入他的五感,企图将他同化为这无尽怨念的一部分。
他看见了,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魔神残渣,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面孔,在黑暗中对他无声地狞笑。
身体,好重。
降魔杵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悲鸣,随即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没。
力量正在流失。
守护璃月的信念,帝君的契约,所有支撑他战斗至今的理由,都在这绝对的绝望面前,变得模糊不清。
到此为止了吗……
就在他的眼皮即将彻底合拢,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痛苦的瞬间——
异变,陡生!
一束光。
不是太阳,不是月亮,更不是任何凡俗的火焰。
那是一道纯粹的、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,撕裂了秘境顶部的混沌。
它贯穿而下。
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肃杀的寂静。那光芒降临的轨迹,将沿途所有尖啸的血影、所有翻涌的怨念,都强行压制、抚平。
那光芒,是岩的颜色。
是琥珀的金,是山峦的黄,是大地最深处,那份历经亿万年沉淀而成的厚重与安宁。
魈涣散的瞳孔,倒映出那一抹熟悉的色彩。
侵蚀骨髓的冰冷瞬间退散,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,顺着光芒的轨迹,注入了他几乎冻结的灵魂。
金光所过之处,业障如雪遇炽阳。
那些狰狞咆哮的血影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在光芒的照耀下,从最核心的怨念开始,一寸寸地崩解、风化,最终化作最原始的尘埃,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能留下。
紧接着,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,开始收束、凝聚。
它在空中塑形,幻化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。
那手掌的纹路,是山川的脉络;那手掌的轮廓,是大陆的剪影。它由最纯粹、最古老的岩元素构成,每一个细节都流淌着无可撼动的法则与秩序。
巨手撕开黑暗,驱散阴霾,以一种创世神祇般的力量,向着下方坠落的渺小身影探去。
它的动作蕴含着足以崩碎星辰的伟力,可当它触碰到魈身体的刹那,所有的威严与力量都化作了极致的温柔。
那是一种坚实而安稳的触感。
它稳稳地托住了魈不断下坠的身体,将他从永恒沉沦的边缘,拉了回来。
而后,巨手缓缓上浮,将他轻柔地,安放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。
光芒渐渐散去,如同潮水般退回源头,最终汇聚成一个人的身影。
那身影出现在魈的身边,挺拔如孤峰耸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