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开口。
开口，就是残忍。
最终，影沉默地迈步上前，在那位故人残影的对面，安静地跪坐下来。
她接过那杯尚有余温的茶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半分寒意。
茶香清冽，一如五百年前。
古山似乎很开心，他一边为自己斟上一杯，一边用充满怀念的语气，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。他聊起战争开始前，稻妻城那段最为璀璨的和平时光，聊起街头巷尾那些充满活力的叫卖声，聊起人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。
“说起来，老朽还曾听闻，将军大人那时所追求的，是‘梦想’呢。”
“梦想”这个词，让影握着茶杯的手，倏然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您希望稻妻的每一个人，无论是达官显贵，还是平民百姓，都能去自由地追寻自己的梦想，享受当下的每时每刻，不留下任何的遗憾。”
古山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笑容，他看不见影骤然变化的表情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“老朽还记得，您曾称赞过街边一位工匠新发明的‘团子牛奶’，说那是‘梦想的味道’。”
“也曾站在绀田村的田埂上，看着夕阳，说‘守护大家能够做梦的权利，便是我的梦想’。”
轰——！
这番话，如同无形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天幕内外所有人的心上。
那份巨大的、令人心碎的反差感，让空气都为之凝滞。
【蒙德·琴：追寻‘梦想’……这和现在将军大人所追求的、静止不变的‘永恒’，简直是背道而驰。】
【须弥·纳西妲：从‘梦想’到‘永恒’，从拥抱变化到抗拒一切，这五百年漫长的时光，与挚友们的离去，究竟给她带来了怎样的痛苦，才会让一位神明，做出如此彻底的改变呢？】
视频中，影低着头，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在听到“守护大家能够做梦的权利，便是我的梦想”这句话时，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那是姐姐的声音。
是姐姐的愿望。
是她……辜负了五百年的承诺。
她没有点破古山早已是残魂的真相，更没有去纠正他记忆中的“将军”其实是自己的姐姐“真”。
她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那双总是威严、冰冷的紫色眼眸中，罕见地流露出了无尽的怀念，与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深可见骨的伤感。
她看着古山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面前那只已经有了豁口的茶杯，忽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。
“你的茶具，有缺损。”
古山愣了一下，随即释然地笑了笑：“是啊，毕竟用了这么多年了。可惜，老朽已经走不出这片地方了。”
影沉默了片刻。
她将杯中那承载着无尽回忆的茶水一饮而尽，然后缓缓站起身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她说道。
“为你寻一套新的、完好无损的茶具。”
说完，她便转身，没有再多看一眼这片虚假的、温暖的幻境。
这份对故人残魂的温柔，这份小心翼翼守护对方美好记忆的举动，也让观众们看到了她那威严冷酷的外表之下，不为人知的、柔软的另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