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踏出,便如跨越了两个世界。
周遭的空气,骤然变得粘稠。
每一口呼吸,都带着泥土与岩石的沉重,压迫着肺腑。
天空被一块完整、厚重、看不见边际的铅灰色阴云彻底封死,没有一丝光线能够穿透。世界失去了色彩,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与黑,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平日里叽叽喳喳、一刻也停不下来的派蒙,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她所有活泼的念头都被这片死寂的土地瞬间抽干,小小的身体一个闪现,便紧紧地躲在了旅行者的背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旅行者握紧了剑柄,手心渗出细密的汗。
这里的寂静,太过反常。
没有鸟鸣,没有虫叫,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。声音仿佛被这片诡异的地界吞噬,只剩下众人轻微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山道间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
沿途的山石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、死气沉沉的暗色。那不是天然岩石的颜色,更像是一种生命力被彻底榨干后留下的残骸。岩石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长达千年的侵蚀。
锺离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去看那压抑的天空,也没有理会周遭令人窒息的氛围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路旁一道半人高的岩壁上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,指腹感受着那些深刻入骨的裂痕。
他闭上了双眼。
那一瞬间,在旅行者的感知中,锺离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博学的客卿,而是化作了这片大地的延伸,化作了山峦本身。他似乎在聆听,在感受,在与这片古老土地最深处的脉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。
时间,仿佛静止。
片刻之后,锺离睁开眼,那双灿若琉金的眼眸里,沉淀着万古的沧桑。
“此地的元素流向,极为紊乱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,每一个字都如同磐石落地,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顿了顿,视线从岩壁上移开,望向这片连绵起伏、却毫无生机的群山。
“山石……在悲鸣。”
这句话,不带任何情感,却让旅行者和派蒙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。
悲鸣?
这片死寂的土地,这些冰冷的石头,在发出无声的哀嚎?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不似任何凡间生物所能发出的咆哮,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炸响!
那声音充满了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狂暴与愤怒,化作实质的音浪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一个庞然大物撞碎了层层叠叠的枯木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它的体型远比寻常所见的丘丘人要庞大数倍,肌肉虬结的躯体覆盖着厚重的岩石铠甲,那铠甲的颜色,与周遭被侵蚀的山石如出一辙,散发着不祥的暗色光泽。
一头丘丘岩铠王。
但它与旅行者曾经遭遇过的任何同类都截然不同。
它的双目,不是寻常的混沌,而是燃烧着两团赤红色的、疯狂的火焰。一缕缕肉眼可见的、狂暴混乱的地脉能量,如同黑色的毒蛇,缠绕在它的巨盾与身躯之上,发出滋滋的、令人不安的声响。
它的实力,被这片土地的异变,强行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!
没有对峙,没有威慑。
在看到活物的瞬间,那头岩铠王唯一的反应就是——毁灭!
它四肢着地,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,朝着众人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!
旅行者瞳孔一缩,几乎是本能地拔剑出鞘,风元素力在剑刃上汇聚成青色的光芒。
“小心!”
她娇喝一声,迎着那股无可匹敌的压迫感冲了上去,剑光一闪,精准地斩向岩铠王暴露出的关节。
然而,剑刃与岩石碰撞,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