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的门被撞开时，沈清源正端起茶杯。
那股力道粗暴，木门撞在墙上反弹，门槛前尘土扬起。三名汉子闯进来，衣衫歪斜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青筋虬结的小臂。领头那人左脸横着一道旧疤，像是被马鞭抽过多年未愈。他一脚踢翻门口长凳，木腿断裂的声音刺耳，随即环视四周，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人影上。
“谁是老板？”他吼道，声音像砂石磨铁，“这地界，往后归我们罩了！识相的，每月孝敬五两银子，保你门板不掉！”
堂中几位客人低头缩肩，有人悄悄起身溜走。壶里的水还在响，蒸汽扑向梁柱，又沿着木纹滑落。
沈清源放下茶杯，杯底轻碰桌面，发出一声钝响。他没说话，只抬眼看了那三人一眼。视线扫过他们脚上的泥印——不是街面带进来的浮土，而是山道湿泥，夹杂碎草屑。其中一人腰间鼓起，布料下压着短棍类物。
他不动声色。
泼皮头领见无人应答，冷笑一声，大步上前。他伸手就要去掀柜台上摊开的账本，嘴里骂着：“聋了？还是装傻？”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账册边缘时，一道人影横移半步，挡在了柜台前。
阿吉站到了前方。
他原本靠墙站着，手扶扫帚柄，脊背挺直如常。此刻却已换位，动作没有预兆，也不见蓄势，就像风吹树动，自然发生。他低着头，额发遮住眼睛，但肩线绷紧，呼吸节奏变了，变得更深、更缓，仿佛体内有某种东西被唤醒。
“别碰。”他说。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屋内的嘈杂。
泼皮一愣，随即爆笑：“哟？小跑堂的也敢管事？”他转头对同伴咧嘴，“看看，茶楼雇个扫地的都这么横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挥拳砸来。
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阿吉面门，力道凶狠，但轨迹僵硬，肩先动，肘外翻，破绽明显。这是街头斗殴的老套路，靠蛮力吓人，从未真正练过杀招。
阿吉没有后退。
左手抬起，小臂斜切，精准格开对方手腕。动作不快，却恰到好处卡在发力中途，让那一拳如同打在滑石上，力道卸了七成。紧接着，他右脚向前半步，重心下沉，腰部扭转，右拳自肋下轰出。
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变化，也没有武学招式常见的虚实转换。它就像一块铁从高处坠落，直、沉、狠。
拳锋正中泼皮胸口。
那人闷哼一声，双脚离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翻两张拼桌。碗碟摔碎，茶水四溅。他砸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，张嘴喘气，胸口起伏剧烈，脸色由红转白，再转青，一时竟发不出声。
另外两人僵在原地，手中板凳“咚”地落地。
阿吉缓缓收回拳头，五指松开又握紧，指节微微发麻。他站在原地，没有追击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地上那人挣扎爬起。
沈清源始终坐在柜台后。
他手指搭在账本边缘，指腹轻轻摩挲纸页一角，眼神微深。刚才那一拳，看似简单，但他看得清楚——阿吉出拳时，肌肉收缩的顺序与常人不同，力量并非来自手臂或肩背，而是从腰腹核心爆发，经脊椎传导至拳峰，几乎无损耗传递。这种发力方式，不是训练所得，更像是本能。
更关键的是，那一拳落下时，空气似乎轻微震颤了一下。不是错觉，是他眼角余光捕捉到茶桌上飘起的一角纸钱，无风自动。
这不是普通少年能有的力量。
地上那人终于撑着桌子站起来，嘴角溢出一口浊气，眼神惊惧交加。他盯着阿吉，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穿着粗布衣裳、平日低头扫地的少年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他喘着问。
阿吉没回答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头。
阳光从门缝斜照进来，掠过他的侧脸。那双眼睛原本温和安静，此刻却像被点燃，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锐利。
泼皮头领踉跄后退一步，忽然转身就跑。另外两人立刻跟上，三人狼狈冲出门外，连滚带爬消失在街角。
堂内恢复寂静。
碎瓷片散落一地，茶水顺着桌腿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。客人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议论，更多人选择沉默。
阿吉蹲下身，开始收拾残局。他捡起翻倒的茶壶，检查是否破裂；将散落的碗碟叠放整齐；用抹布擦拭地板上的水渍。动作依旧沉稳，仿佛刚才那一拳从未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