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名靛蓝劲装的六扇门差役站在门口,身后尘土未歇。为首的将铜牌收回腰间,目光扫过茶楼内陈设,又落在柜台后那道身影上。
沈清源正提笔在账本上记着什么,头也未抬。
“今日流水,二十七两八钱。”他落笔收锋,墨迹干透,“比昨日多出三贯,看来城里消息传得够快。”
阿吉站在角落,扫帚靠墙,双手交叠垂下,脊背挺直如松。他没有看那三人,却能感觉到其中一人腰间佩剑的寒意压得人呼吸微沉。
门外脚步声再度响起,不疾不徐,踏在青石板上分外清晰。
一道女子身影步入门槛。
她穿着与那三人同款的靛蓝官服,但肩绣银纹飞鹰,袖口缀金线回云纹。短剑悬于左腰,剑柄朝前,步履稳健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般精准。发髻束得一丝不苟,额前无碎发,眉峰利落,眼神如裁纸刀般划开空气。
沈清源这才抬眼。
两人视线相接,不过一瞬,他已收回目光,合上账本,轻轻吹去表面浮灰。
“苏晴大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听风茶楼虽小,倒也备得清茶待客。不知您今日是来喝茶,还是问话?”
女子站定在柜台前,未落座,也不绕行。她看着沈清源,嘴角微动,却不笑。
“半个时辰前,我还在城西验尸房。”她说,“杜阎尸体呈青黑色,脉络僵缩,像是中了极烈毒物。可剖腹查验,五脏完好,气血凝滞却无外侵痕迹。这不是寻常毒杀。”
沈清源点头:“民间传言,说是怨气反噬。”
“你信?”
“我不信鬼神。”他放下账本,“但我信人心。人心一起疑窦,比毒更致命。”
苏晴目光微凝。
片刻,她缓缓道:“昨夜子时,毒龙帮执法堂副使携两名亲信翻墙而出,踪迹全失。同时,帮主夫人密室被破,私藏的三封密信不翼而飞。其中有两封,提及城中某位通判私贩盐铁、勾结死士之事。”
她顿了顿,盯着沈清源:“这些事,发生在你送出情报后的十二个时辰内。时间太巧。”
“巧的事多了。”沈清源从柜中取出一只素瓷杯,注水洗盏,“三天前有人在我门前丢了一袋烂菜叶,今早衙门就抓了个偷鸡贼。你能说是我报的案?”
苏晴未动声色:“可记音铜匣,不是人人都有的东西。”
“六扇门有,天机楼有,墨家工坊也能造。”他递上一杯热茶,“您若查遍全城,会发现这类玩意儿市面上已有七八种型号。我只是个茶馆老板,买得起一副二手货,不算稀奇。”
她没接茶。
“那你为何偏偏知道副帮主每月初七子时赴约?为何知道杜阎闭关调息的时辰?又为何——”她逼近半步,“提前准备北境冰蚕丝这种冷门之物?”
茶香袅袅升起,在两人之间缭绕。
沈清源终于抬头,目光平静:“因为我这儿,本就是听风的地方。”
“哦?”
“江湖人走南闯北,总要歇脚。有人喝一口茶,顺嘴说几句闲话。有人摔个杯子,漏了半句暗语。我耳朵好使,记得住。”他轻抿一口茶,“我不探秘,只收声。谁说了什么,谁听见了什么,我都记下来。至于后来出了什么事……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苏晴静立片刻,忽然转身,走到阿吉身旁。
少年低头站着,双手贴裤缝,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。
“他是你的人?”她问。
“跑堂的。”沈清源答,“刚来几天,手脚勤快,话少。”
苏晴打量阿吉一眼:“身姿稳,重心沉,受过训练。”
“乡下孩子,小时候练过拳。”
“练拳不会让一个人连呼吸节奏都控制得如此均匀。”她伸手,轻轻按了按阿吉肩膀,“放松点。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阿吉没动,也没抬头。
她收回手,踱回柜台前。
“沈老板。”她语气忽缓,“你知道六扇门为何派我来?”
“因为您不只是办案的。”他说,“您是定调子的人。”
“聪明。”她点头,“所以我今天不抓人,也不定罪。我只做一件事——评估风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