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全身肌肉绷紧,每一寸力量都凝聚在右拳之上。这一击没有花巧,只有纯粹的爆发,像是要把之前承受的所有伤痛、压迫、屈辱,全部砸进对方胸膛。
拳出如雷。
雷峒护体硬功在接触瞬间崩裂,衣甲炸开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,撞断井栏半截,后背狠狠砸在墙上,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胸前铠甲。
他挣扎着抬头,视线模糊中只见那少年摇晃着站定,拳头滴血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井口深处,机械运转的嗡鸣持续不断,像是某种古老存在正在苏醒。风从地底吹出,卷起灰烬盘旋而上。雷峒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,更不信这市井茶楼之下竟藏着能吞噬活人的机关。
他再不敢停留,强撑起身,翻过院墙,踉跄奔逃。身影消失在街角时,一只野狗从巷口窜出,扑咬其小腿,他挥臂驱赶,披风撕裂,狼狈如丧家之犬。
院中终于安静。
火势已被沈清源用沙袋扑灭,只剩焦木冒着余烟。尸体或昏迷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,大多被坠石所伤。阿吉靠坐在井边,呼吸沉重,右臂明显变形,显然是骨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痛,而是体内那股力量仍未平息。
沈清源走到他身边,撕下衣角为他简单包扎。
“还能撑住吗?”
阿吉点头,嗓音沙哑:“没事。”
沈清源没再说什么,只是扶他起身,将他安置在内堂软榻上。出门前,顺手取走了对方腰间那把短匕首——虽非名器,却是唯一战利品。
他返回后院,俯身查看密道入口。蓝光已弱,但机关仍在运转,墙壁内隐约可见金属齿轮转动的痕迹。这不只是逃生通道,更像是某个更大系统的节点。他记下了通道走向,并在井壁刻下一组标记——日后需派人探明全貌。
天色渐暗,夕阳余晖洒在茶楼门前,映照出斑驳血迹与倒塌的桌椅。沈清源立于门口,手中握着那把青铜钥匙,指尖摩挲着凹槽纹路。这不是普通的开启工具,它与井下机关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,误差极小,说明制造者并非民间匠人,而是掌握精密工艺的组织。
他转身走进茶楼,唤来两名尚能行动的伙计,命其封锁现场,清理尸体,修复门窗。又差人去请镇上大夫,优先诊治阿吉。
钱不多的人还没到,但多宝商会的运货马车已在街口出现。一名灰衣执事快步走入,递上一封密函,说是钱会长派来的支援:二十名护卫已在途中,另备药材、木材、银两若干,明日清晨即可送达。
沈清源收下信,点头致意。
他知道,这一战之后,听风茶楼不会再被视为普通商肆。黑风寨败退,毒龙帮覆灭,七侠镇权力真空的局面正在重塑。而他,已不再是那个只卖茶的情报商人。
晚风拂过屋檐,吹动旗角。
他抬手抚去肩头灰烬,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药铺的招牌上。那是个不起眼的地方,但今日午后,曾有一名戴斗笠的男子进出两次,步伐稳健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。
那人不是本地人。
也不是寻常顾客。
他盯着那扇关闭的木门,手指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