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门口那扇木门关上后，街面重归寂静。沈清源站在茶楼门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青铜钥匙的冰凉触感。他没有立刻转身回屋，而是将钥匙翻了个面，看了看背面刻着的一道细痕——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，又像原本就存在的铸造纹路。
片刻后，他收回手，推门入内。
伙计们正在清理昨日留下的残局，碎木、焦砖一筐筐运出，新砍的松木条堆在院角，等着匠人来换。阿吉躺在内堂软榻上，手臂缠着布条，脸色发白，但神志清醒。大夫刚走，说骨头接上了，需静养半月。沈清源路过时看了他一眼，阿吉微微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径直走向雅间，关上门，从账本夹层抽出一张薄纸。那是昨夜密道机关的简图，墨线勾勒得粗糙却精准。他在图侧空白处写下几行字：井下动力源未明，齿轮组运行周期约三刻，通道西向延伸逾三百步，尽头信号中断。写完，他把纸折好，塞进抽屉底层，锁死。
刚合上账本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，踏在青石板上的节奏稳定，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。不是本地人走路的习惯。沈清源抬眼望向门口，手指轻轻搭在桌沿，没有起身。
门被推开。
女子身穿素色长裙，外披青缎短氅，发髻简单挽起，未饰珠翠。她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屋内陈设，最后落在沈清源脸上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像是早有准备地说出这句话。
沈清源点头，“你比我想的来得快。”
苏晴走进屋内，顺手带上门。她在对面坐下，姿态端正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像是一场早已排演过的会面。
“我昨夜收到七侠镇驿报，黑风寨三寨主重伤逃遁，部众死伤过半。”她开口，“动手的人是你？”
“他们闯进来，想砸我的店。”沈清源端起茶杯，吹了口气，“我只是让门别那么好进。”
“墨家机关术不是谁都能用的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你能调动这种级别的遗构，说明背后有人支持，或者……你自己就有来历。”
沈清源笑了笑，“你觉得我会是谁？前朝余孽？叛逃工匠？还是某个隐世门派的传人？”
“我不关心你是谁。”苏晴语气平了下来，“我只关心你能做什么，和愿不愿意合作。”
屋内一时安静。
窗外有风掠过檐角，吹动了挂在廊下的铜铃，响了一声，又止住。
“说吧。”沈清源放下茶杯，“你想怎么合作？”
“六扇门可以对听风茶楼目前的经营状态不予追究。”她一字一句道，“包括你私设地下通道、藏匿武装器械、以及昨夜造成多人伤亡的行为——只要这些事不再影响朝廷治下秩序。”
沈清源挑眉，“听起来不像合作，倒像招安。”
“不是招安。”她摇头，“是交换。你提供情报，我们提供庇护。你不用穿官服，不必领俸禄，甚至不需要露面。但一旦有重大案件发生，你要给出关键线索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毒龙帮覆灭前曾与西域马队接触三次，最后一次运送的货品至今不明。”她说，“黑风寨为何偏偏选在这时候动手？他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推动？这些事，民间耳目往往比官府更快看到真相。”
沈清源沉默片刻，“你们查不到的事，凭什么觉得我能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不是普通人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你能在一夜之间击溃三十名精锐山匪，靠的不只是机关和武力。你提前布局，诱敌深入，利用地形、火势、陷阱层层设伏，这是统帅才有的思维。而一个普通茶商，不会懂这些。”
沈清源没否认。
他只是问：“如果我不答应呢？”
“那就按律处置。”苏晴神色不变，“私设机关属违禁行为，致人死亡需偿命或流放。茶楼可查封，人员可拘押。我知道你现在有底气硬扛，但你能扛一次，能扛十次吗？江湖之外，还有律法。”
沈清源笑了下，“所以你是来下最后通牒的？”
“我是来谈条件的。”她纠正，“给你选择的机会。合作，你可以继续做生意，还能得到官方默许的情报权限；拒绝，你就只能靠自己，而下次来的，可能就不是我一个人了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谁都没移开视线。
最终，沈清源缓缓开口：“我可以合作。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苏晴微微颔首，“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