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假由世人判断。”他道,“琴是假的,晶是真。但过程合规,交易公开,无人能指摘你私下求助。你仍是高居云端的仙子,我只是个做生意的茶楼老板。没人会想到,真正的交易早在今晚完成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许久,她轻轻点头:“你很懂……如何给人留路。”
“我也需要路。”他直视她,“今日你能为一枚晶石冒险至此,说明将来还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我不求你现在答应什么,只希望下次你来之前,能递个名帖。不必遮掩,不必潜行,光明正大地来。”
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痛楚掠过。
“你以为我会再来?”
“你会。”他说,“因为这世道,没人能永远站着说话。总有一天,你也需要一个不说破的人。”
她不再言语,抬手示意门外。一名灰袍仆从悄然现身,面容木然,步伐僵硬,显然是具幻形傀儡。沈清源起身,从内室取出一只檀木匣,封口处压了三层符纸,交到傀儡手中。
“晶石有裂痕,是残次品,压制寒毒足够,但撑不过半年。”他说,“若你还想活,就得想办法根除毒源。这不是买卖,是你欠自己的一条命。”
傀儡捧匣退下,身影融入夜色。
妙音仙子站起身,身形仍有些不稳,但她挺直了脊背,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软弱都压回骨髓深处。她走到门口,忽而停下。
“你为何要这么做?”她背对着他,“你可以抬价,可以逼我许诺,甚至可以以此要挟正道联盟。你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因为我不是他们。”他坐在原位,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未动的茶上,“我要的不是控制谁,而是让这个乱世还能讲点规矩。你今天能来,说明还有人在乎体面。那我就陪你守一次体面。”
她没回头,只轻轻拂袖。
风终于动了。
檐下铜铃轻响,一声,戛然而止。
沈清源坐着没动,听着那脚步声远去,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。他低头翻开账本,在“特殊交易”一栏写下一行字:“售出‘寒音琴’一件,收入待定。”
笔尖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“备注:客户信誉良好,可续单。”
窗外,一只飞蛾扑向灯火,翅膀在热流中蜷曲,坠落在窗台上。
他合上账本,闭目调息。
茶楼恢复寂静,灯火如常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远处巷口,灰袍傀儡抱着木匣穿行于暗影之中,脚步机械而稳定。它转过第三个弯时,左肩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齿轮错位。它略微停顿,抬起手,用指尖按了按肩胛位置,继续前行。
月光照在它脸上,那双眼睛空洞无神,眼角却渗出一缕极细的血丝,顺着颧骨滑下,在下巴处凝成一点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