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吉的脚步刚踏出茶楼门槛，沈清源已站在柜台后拨打算盘。木珠碰撞声清脆，一笔笔账目在他指下归位。这算盘不是寻常货，墨家特制，能同步记录出入流水与情报密文，外人只当是记账工具，实则已是新体系的中枢一环。
“第一笔银子已经付了。”阿吉走进来，袖口沾着山泥，“老陈亲眼看着铜板过秤，手都在抖。”
沈清源点头，未抬头：“他卖的是三年陈野山茶，我们给的是五年价。人心比秤准，只要这一回不骗他，往后他宁可绕山路五十里，也会把最好的货送到我门口。”
话音落，门外马蹄声起。三辆青篷车驶入后巷，车辕上挂着南线商路的暗记旗，护卫佩刀整齐划一，正是钱不多调来的队伍。领头汉子跳下车，抱拳行礼：“沈老板，空车二十辆，随时可用。”
沈清源这才起身，走到门边扫了一眼车队，淡淡道：“挂‘百味秘饮’采办旗，明日辰时开市，招所有小贩前来交货。称重公开，验货当场，银子堆在桌上。”
那护卫一愣：“真把银子摆出来？不怕抢？”
“怕抢就不该做这生意。”沈清源转身回柜，“他们缺的不是胆，是底气。我们越敞亮，他们越敢跟。”
阿吉站在原地，低声问：“万一有人虚报年份、掺假混充呢？”
“允许试错一次。”沈清源翻开新册子，写下第一条规则，“但凡发现二次作假，永不合作。信誉一旦崩，比断粮还致命。”
第二日清晨，茶楼后院支起三张长桌，两台官秤并列摆放。第一批送货的小贩挤在门口，目光在银锭和秤杆之间来回游移。老陈背着竹篓第一个上前，手有些颤，解开布包时连声道：“我这可是正经深山茶，雨前采的……您可得验仔细。”
沈清源亲自接过茶叶，捻了一撮放入沸水壶中。片刻后茶香溢出，清冽带苦，尾韵回甘。他点头：“三年陈，水分足，值这个价。”随即示意伙计按重付银。
铜板哗啦倒入托盘的声音像一道信号，人群顿时松动。卖米的赵寡妇紧跟着上前，掀开麻袋一角，露出金黄糙米。沈清源抓一把细看，又凑近闻了闻窖藏气息，确认无霉变后照单全收。
“现银结算！”伙计高声报数，一串银毫落入她手中。
赵寡妇怔住，低头反复数了三遍，忽然红了眼眶，抱着袋子退到一旁，嘴上却不停念叨：“真给了……真给了……”
午后，人越来越多。猎户李四扛着整根十年老参来了，根须完整，泥土未净。药材查验极严，但这一次也顺利通过。他拿到银子后没走，反而蹲在墙角抽旱烟，眼睛盯着进出的人流。
第三天，沈清源在后院设宴。八张桌子拼成一圈，三十多名供货商贩围坐其间。酒菜未上，他先命人抬出三本账册，摊开在中央案上。
“这是前三日交易明细。”他立于案前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谁交了多少货，验了什么品，得了多少银，全部在册。若有疑问，现在可提。”
无人出声。
一名卖蜜饯的老头犹豫片刻，指着其中一行：“我那天交的两筐枣脯，怎么少算了半钱？”
账房立刻翻页核对，果然漏记一笔。沈清源当即补银，并罚账房三日俸禄。
众人脸色缓和。
“从今日起，此盟成立。”他抬手一挥，阿吉捧出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——“七侠商盟”。
“三条铁律：明价收购，现银交易，绝不拖欠。违者，盟内共讨之。”
有人问：“那大商会那边怎么办？他们要是断我们路呢？”
“你们原本就走不到他们的正门。”沈清源直视众人，“他们卖贵，是因为压你们的价。我们现在反着来——你们卖得好，我就收得多。他们若拦，你们告诉我谁拦，我在茶楼记一笔，将来一起算。”
饭吃到一半，一个瘦小身影挤进来，是街尾卖草药的童三娘。她怯生生递上一张纸条：“昨儿有个外乡人，在我摊上买了三包止血散，还问镇西军械库夜里有没有巡更……我觉得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