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的门刚合上，那名西北来使的身影便消失在街角夜雾里。沈清源收回目光，指尖轻压桌面，将最后一枚符码归位。卷宗摊开在前，墨迹未干，他却没有继续落笔。
他知道，又有人要来了。
果然，不到半盏茶工夫，门板被撞开一条缝，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跌入，带进一阵混着汗臭与尘土的冷风。那人脚步虚浮，鞋底蹭着门槛，像是踩在刀尖上挪动。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，眼窝深陷，右手缠着的布条边缘已发黑，隐约渗出些暗色污渍。
是赵三钱。
沈清源没起身，也没开口。只是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对方身上，像一杆秤，无声地称量着这具躯壳里还剩多少分量。
赵三钱喘了口气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“老板”，随即双膝一软，竟要往下跪。沈清源眉梢微动，袖中手指一弹，一道气劲贴桌而出，无形力道抵住其膝弯，硬生生将人托住。
“不必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，不冷不热，却让赵三钱僵在原地。他抬不起头，手指抠着裤缝，指节泛白。半晌，才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，递上前去。
“我……我还有消息……能换钱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您说过的，只要有情报，就能预支机缘……”
沈清源盯着那张纸条，没接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上个月他让人放出的《潜龙榜》外围推荐帖，原本只作市井试水之用，却被赵三钱拿去转卖，一夜之间换了十几两银子。那笔钱，本可让他安顿老母、给女儿抓药，甚至租个小摊谋生。但他没这么做。
他去了赌坊。
如今站在这里，衣衫破旧，眼神浑浊，连说话都带着一股输急了的疯劲。
“那笔钱呢？”沈清源问。
赵三钱喉结动了动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没了。”他终于吐出两个字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全……输了。”
沈清源缓缓点头，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。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桌上。十两，纹路清晰，边角规整。
“这不是赏，是借。”他说，“明日清晨，去东码头找工头老陈，做满三日扛包苦力，凭工牌回来取回这银子。若中途逃逸，此门永闭。”
赵三钱愣住，抬头看向那锭银子，又看向沈清源。他的手微微发抖，像是想伸过去，又怕烫着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现在拿吗？”他低声问，“我保证，这次一定……”
“你现在拿走，只会再进赌坊。”沈清源打断他，“我不救赌徒，只借力气给肯干活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