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下,车门开启,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搭上车辕。沈清源的目光落在那道蛛网状的裂痕上,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已知此人来历不凡。
阿吉站在楼梯口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如铁。沈清源抬手,轻轻一压,示意不必动手。他起身离座,整了整衣袖,缓步走下楼去。
茶楼大堂空荡,唯有风从门外卷入几片落叶。沈清源立于门槛之内,不迎也不拒,只道:“贵客远来,有失远迎。”
特使站定,目光平视,声音如石:“奉长公主令,传书一封,信物一枚,邀听风楼主入京共议大事。”
话音落,他自怀中取出一封金线封口的信函,另有一枚白玉凤佩,置于托盘之上,双手递出。
沈清源未接,也未动,只看着那玉佩。雕工精细,凤首低垂,羽翼收拢,却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威仪。他缓缓点头:“请进来说话。”
特使迈步而入,靴底踏在木地板上,声轻而稳,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。他在主位前站定,却不坐。沈清源亲自取壶烧水,动作从容,仿佛真只是待客饮茶。
水沸,他洗杯、投叶、注水,热气升腾,茶香渐起。
“京城近来可安?”他问。
“宫墙肃静,百官守职。”特使答得简短。
“长公主身子可好?”
“康健如常。”
沈清源点头,将一杯茶推至对方面前:“请用。”
特使低头看了一眼,未动。
“听风楼主不必试探。”他说,“此来非为闲谈。长公主亲笔所书,望你亲启。”
沈清源笑了笑,这才伸手接过信函。拆封时动作不急,火漆完好,印纹清晰,确实是皇室专用。他展开信纸,字迹娟秀,行笔流畅,开篇便是赞誉之词——
“闻君执棋江湖,明辨是非,匡正乱局,实乃当世奇才。”
接着是许诺:“若肯入京,授三品通政衔,参议枢机,协理天下情报诸务,共享太平。”
末尾一句,笔锋陡转: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不臣服。”
他看完,缓缓将信折好,放回桌上。
“长公主厚爱,清源感激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然我生于山野,长于市井,惯看风雨,疏懒成性,恐难胜任庙堂重任。”
特使眼神微凝:“你是拒绝?”
“不敢言拒。”沈清源端起茶,轻啜一口,“只是尚需斟酌。三日之内,必有答复。”
“长公主耐心有限。”特使声音冷了几分,“她给的是机会,不是商量。”
沈清源放下茶盏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对方脸上:“我知道她给的从来都不是商量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空气中似有无形交锋。
沈清源忽然起身,走向内室。片刻后,捧出一卷密封竹筒,外裹青布,以蜡封口。
“虽未能即刻应召,但心意不可无。”他将竹筒置于案上,“这是我近日所得一份边情密报,关于东海倭寇调动路线与据点分布,或可助朝廷防患于未然。”
特使盯着那竹筒,眉头微蹙:“你为何给我?”
“既是招揽,总该有些诚意。”沈清源微笑,“你们要人,我要安稳。这东西,权当见面礼。”
特使沉默良久,终于伸手接过。
“三日后,我会再来。”他说,“希望你能做出明智选择。”
“一定恭候。”沈清源送他至门口,“路上小心。”
马车重新启动,扬尘而去。
阿吉从后院走出,站到沈清源身边,低声问:“真的要拖三天?”
“不拖,他会再加码。”沈清源望着远去的车影,“姬明月想用礼请之名,行收编之实。她派来的不是使者,是监军。那只扳指上的裂痕,是太阳金轮失控留下的印记——这人去过西域深处,接触过古国秘力,极可能是她最信任的死士。”
阿吉皱眉:“也就是说,他不只是传话的?”
“他是剑,藏在袖子里。”沈清源转身回楼,“一旦我说‘不’,他就不会空手回去。”
他重新坐在二楼窗边,手指轻抚那枚玉凤佩。冰凉,沉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意味。
他没有收下它,也没退还。
阿吉站在身后,低声道:“地窖的人醒了,一句话没说,只是盯着天花板。”
“让他躺着。”沈清源说,“现在动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