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片上的“太阳将升”四字尚未散去余温,沈清源指尖轻压,将其翻面。机关雀的残骸静静躺在桌角,翅骨断裂处露出内嵌的微型刻录环——这是天机楼旧制,唯有高层传令才用。
他正欲收起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不是刀剑相击,也不是马蹄奔踏,而是人声,密集、杂乱,带着火气从街口涌来。茶楼伙计在门前被围住,几人挥舞着一张泛黄纸页,高喊“魔教余孽,还我清白”。
南宫灵儿闻声而出,剑未出鞘,人已立于门槛之上。她目光一扫,便认出那纸上印的正是《武林纪闻》的刊头,内容却是全新增补:“听风阁主沈某,身负祭司血脉,每发一榜,必应血光之灾。前夜寒渊长老暴毙,鬼煞三殿焚毁,皆因其以魂祭阵,窃取气运。”
她转身入内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们把榜单和杀戮联系起来,说你是借天下动乱养自身命格。”
沈清源不语,只将手中铜片递给她。她接过一看,眉头微蹙:“这不是天机楼的手笔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他起身走向密室,“这是他们放出去的声音,但源头,早已埋在江湖人心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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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内灯影摇晃,墙上挂着一幅由细线与玉珠串联而成的情报网图。无影早已候在此处,手中握着一只刚回收的飞鸢残骸。
“七处分会同时收到类似传言,”他开口,声音如风掠过枯叶,“洛阳、扬州、雁门关……印发地不同,措辞却高度一致。有人统一撰稿,分头发散。”
南宫灵儿将那份《武林纪闻》铺开在案上,指尖点向落款:“‘正道共鉴’四字用了篆体变格,刻意模仿少林碑文笔意。但这墨色浮于纸面,是昨夜新印。”
“目的不是说服,是制造怀疑。”沈清源坐下,掌心轻抚桌面一块灵能共振板,“只要有一派质疑,就会有第二派观望,第三派跟风。等他们联名上书,我就成了必须被审查的对象。”
无影冷笑:“你若真是魔教暗子,会蠢到让名单提前曝光?那些事哪一件瞒得住?”
“可世人不信真相,只信他们愿意信的。”沈清源抬眼,“越是离奇的说法,越容易传得快。因为他们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一个能解释混乱的理由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脚步急促。一名茶楼信使冲入,递上一封加急快报——青城派宣布暂停与听风阁的情报交换,并派出执法弟子前往七侠镇,名义为“查证榜单来源是否涉及邪术”。
紧随其后的是崆峒派声明,称“听风茶楼近来举动乖张,恐有蛊惑人心之嫌”,要求六扇门介入调查。
南宫灵儿冷声道:“这两派素来与天机楼往来密切,如今跳得这么高,分明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查。”沈清源忽然道。
二人皆是一怔。
“我不仅允许他们来,还要请他们进来坐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拨动了几根悬线,“三天内,开放茶楼议事厅,凡持正式文书者,皆可入楼质询榜单评定依据。我们不回避,也不辩解,只展示过程。”
无影皱眉:“你想引蛇出洞?”
“不是引。”沈清源淡淡道,“是筛。谁真正关心真相,谁只是奉命行事,一试便知。”
南宫灵儿沉吟片刻:“若他们趁机搜查?”
“随他们搜。”他转身看向桌上那份《武林纪闻》,“真正的漏洞不在这里,在传播链。我要知道是谁第一个把‘祭司转世’这个词送进江湖议论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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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茶楼外已聚起数十人。
有打着“正气盟”旗号的老者,带着弟子举着所谓“出土符箓拓片”;也有自称游方道士的,宣称曾见沈清源夜间祭天,血染东院地砖;更有甚者,捧着一本破旧手札,说是前代魔教遗书,其中赫然记载“后世有姓沈者,执榜令而乱天下”。
人群越聚越多,叫骂声此起彼伏。
南宫灵儿独自走出,一身玄衣未佩剑,却自带威压。她径直走到那老者面前,伸手:“拓片拿来。”
对方迟疑,终究递出。
她只看了一眼,便冷笑:“墨迹未干,符纹错位,连最基本的‘阴火纹’都画反了。你是在哪家纸坊定做的?我可以帮你退钱。”
围观者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