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明月的手指终于松开,那枚白子落回棋盒,发出轻微一响。她没有看沈清源,目光仍停在棋盘上,黑白交错的格局已成定局,白棋半子之差,败在最后一步的迟疑。
她缓缓起身,衣袖拂过案角,将那张残破的明黄绢布彻底掩入袖中。
“你不必再推让。”她的声音比先前低沉,却不再有压迫之意,“这局是你赢了。”
沈清源也站了起来,动作不急不缓。他并未上前收拾棋子,只是轻轻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黑子放入盒内,动作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言语交锋不过是一次寻常对谈。
“公主若执意要收走听风阁,此刻调兵围楼便是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可您没这么做,说明您心里也清楚——有些事,光靠禁军压不住。”
姬明月微微侧目,眼神微动。
“所以你是算准了我不会动手?”
“我只算准了一件事。”他抬头直视她,“您不是来毁楼的,是来找一条路的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本宫可以放你一马,听风阁也不必关门。但你要答应几个条件。”
沈清源点头: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听风阁今后不得再以榜单形式公开朝臣私隐,尤其涉及宗室、九卿家眷者,一律封禁;第二,每月初五,你需向我呈报一份密档,内容限于谋逆迹象、边关异动、军械流失、宗室结党四类,不得虚报,亦不得隐瞒;第三,若有重大危机,你必须提前知会,不得擅自散布消息引发动荡。”
她说得干脆利落,条理分明,每一项都直指要害。
沈清源听完,并未立刻回应。他转身走到茶炉旁,提起铜壶,往空杯中注入热水。水汽升腾,模糊了他半边面容。
“听起来,像是要把我变成六扇门的编外暗探。”
“你不配。”姬明月冷声道,“你也从来不是朝廷的人。我只是给你一个名分,让你的情报网合法存在。否则,下次来的就不是我,而是钦天监的锁魂钉和刑部的问罪诏。”
沈清源轻笑一声,将茶杯推向她面前。
“那我要什么?除了不被查封,我还得到什么?”
“通行文书。”她答得迅速,“三品以下官员不得查扣你的信使与货物;必要时,可借驿道快马传讯;若遇地方官府无理拘押,可凭令符直诉御前。”
沈清源眉梢微挑。
这是实打实的便利。江湖势力再强,终究难入官道体系。一旦拥有官方默许的通行权,情报流转速度将提升数倍,甚至能在政令未达之前,便将消息送至关键人物手中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发现的情报,牵涉到您?或者……牵涉到皇室核心?”
姬明月盯着他,眼神锐利如刃。
“那就看你的胆量了。”她缓缓道,“真相反噬之时,敢不敢递出那份密档。”
“我不怕递。”沈清源放下杯子,“我只怕递出去之后,整个系统崩塌,反而让更多人趁乱渔利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我。”她接上话,“需要一个能在朝中为你兜底的人。而我也需要你——一个能挖出暗桩、预警危机的眼睛。我们都不干净,也都明白,这个世界从不存在绝对清明。”
沈清源凝视她良久,终于伸出手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姬明月看着他的手,没有立刻去握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,放在桌上。铜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飞鸟,背面则是“通谕”二字。
“这是特许信物。”她说,“见牌如见本宫亲临。但记住,若你越界,这块牌子也会成为追杀令的凭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