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片在掌心轻轻一颤，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。沈清源指尖微顿，意识从深沉的数据流中抽离，眼前不再是密室幽光，而是茶楼二楼敞开的窗棂外那片灰蓝的天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眉宇间的凝重淡去几分。方才那股自系统深处涌出的异样波动已平息，可“太阳金轮”四字仍如烙印般悬于脑海。他不动声色地将石片收入袖袋，抬眼望向街面。
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，行人脚步匆匆。就在人群缝隙间，一个身影缓慢走来。衣衫皱旧，肩头磨出了毛边，裤脚沾着泥灰，鞋尖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半截脚趾。那人走得不快，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秤上称过似的，稳得很。
沈清源认得他。
赵三钱。
这人以前常在茶楼门口晃荡，嘴皮子利索，手却不勤快。一碗热汤面能换来三天蹭坐，一枚铜板能让他笑出八颗牙。赌坊关门他就赖酒馆，酒馆打烊他又钻茶摊，谁都知道他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。
可眼下不一样了。
他站在茶楼门槛前，停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粗红，掌心全是新结的茧子，还有几道被麻绳勒出的血痕。他用袖子抹了把脸，又整了整领口，这才伸手推门。
门铃轻响。
堂内几位客人正在低声谈事，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。沈清源正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一把白瓷壶，慢条斯理地擦着。
赵三钱走到柜台前，没说话，也没伸手。
沈清源抬眼看他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赵三钱喉结动了动，嘴唇干裂，声音沙哑：“沈老板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源放下茶壶，没问来意，也没请坐。
以往这时候，赵三钱早该嬉皮笑脸开口要钱了——“昨夜输了个底朝天，借俩子儿买馒头”“兄弟我替您盯了一宿码头，赏口饭吃吧”。可今天，他站着没动，头低了下去。
“我……不想再混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源没应声。
赵三钱吸了口气，抬头直视对方眼睛：“我在码头扛了三天包。一天搬六十趟，一趟挣四个铜板。我没赌，也没喝，钱都收着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双手递上前，“这是……这是我挣的，一分没动。”
沈清源没接。
“我不是来要钱的。”赵三钱声音压低，却更清楚了，“我想干活。正经活。跑腿、送信、守夜、搬东西，您让我干啥都行。工钱按规矩算，我不偷懒，也不耍滑。”
堂内一时安静下来。连靠窗喝茶的老客都侧目看了过来。
沈清源静静看着他，目光扫过他粗糙的手、破烂的鞋、洗得发白的衣领，最后落在他眼里。
那双原本浑浊浮躁的眼睛，此刻竟透着一股少见的清明。
不是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