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铜铃晃过最后一丝余音,门槛上的枯叶被风卷起,在空中打了半圈,落进院中水沟边的青苔里。阿吉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息,才收回目光。
“大哥,来的是谁?”他低声问,手仍搭在拳套边缘。
沈清源站在廊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无字信封的封口。枯叶贴在上面,脉络干裂,边缘微微卷曲。他没有拆,也不需要拆。
“齐王府的人。”他说,“走的是密道第三夜的路线,踩的是‘寒髓香’熏过的地砖。这种香只用来养药,不入人寝。”
阿吉皱眉:“他们这时候找上门,不怕惹眼?”
“正因为他们怕惹眼,才挑这个时候。”沈清源将信封放在案上,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,正是方才写好药材名录的那一张,“朝堂刚乱,皇帝压不住三皇子,又疑心二皇子,太子孤立无援。这时候,谁都想伸手——尤其是那些一直被晾在冷宫里的亲王。”
他抬眼看向门外。
灰袍人还在,背脊挺直,双手垂于身侧,一动不动。但沈清源知道,对方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淡青色粉末——那是“寒髓香”与灵药接触后留下的痕迹,只有常年守药库的人才会带出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阿吉迟疑了一瞬,还是转身去开了门。
灰袍人踏进院子,脚步落在石板接缝处,刻意放轻。他在廊前站定,未行礼,也未开口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匣,放在木案上。
“齐王有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久未开口,“愿以黄金万两,换一份证据——太子私通北境三卫,密谋兵变。”
沈清源没碰匣子。
他拿起那张符纸,缓缓展开,递到对方面前。
“我要这个。”
灰袍人低头看去,眉头微蹙:“赤心藤、雪霜叶、归魂露……还有解毒引?这些不是市面上能买的货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沈清源收回符纸,指尖在“解毒引”三个字上顿了顿,“尤其是这味,必须是纯阳体质者调理过的,杂质不能超过三成。你若带不来,那就请回。”
“药材乃王府重储,未经陛下许可,不可外流。”灰袍人语气不变,却多了几分僵硬。
“那就回去告诉齐王。”沈清源转身走向内室,“让他继续在府里等着——等皇帝想起他还活着,等别人把他当成下一个弃子。”
“等等。”灰袍人一步上前,拦在门口,“我可以带回清单,请主上定夺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清源停步,没有回头,“但记住——缺一味,证据不交。多一句废话,交易作废。”
院中静了片刻。
灰袍人低头看着那张符纸,终于伸手接过。他的手指在纸面停留了一瞬,似在确认真伪。
“三日内。”他说,“若药材齐备,如何交接?”
“不必你来。”沈清源走进内室,声音从帘后传来,“我会让阿吉去取。地点、时间,由我定。”
灰袍人不再多言,收起符纸,转身离去。步伐比来时快了些,但仍稳。
阿吉望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低声问:“大哥,他真会拿来?”
“会。”沈清源坐在药案前,指尖轻敲桌面,“一个被皇帝冷落十年的亲王,最怕的不是没钱,而是没人听他说话。现在朝局乱了,他想发声,就得有筹码——而我,正好缺药。”
他掀开桌角一块暗格,取出一只玉瓶,瓶身刻着细密纹路,内里空空如也。
“等药材一到,立刻入鼎。”
阿吉点头,目光扫过药案:炉火已熄,但炭灰尚温;药杵摆在一侧,未曾使用;一只青瓷碗倒扣在案上,碗底残留一圈褐色药渍。
“大哥,这解毒引……真的能压住那种毒?”
沈清源没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