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。皮肤下,一道极细的黑线正缓缓游动,从腕骨向肘部爬升。速度很慢,几乎难以察觉,但它确实在动。
“它怕阳气。”他低声道,“越纯粹的阳体,越能逼它退缩。解毒引若够纯,就能为后续配药争取时间。”
阿吉沉默。
他知道那毒——不止是毒,更像一种寄生的意志,缠在血脉里,伺机吞噬神智。之前靠南宫灵儿送来的紫鸢花压制,靠苏晴留下的玉佩稳住心神,但那都是缓兵之计。
真正的解法,得靠药。
“齐王要是反悔呢?”阿吉问。
“他不会。”沈清源合上玉瓶,放入袖中,“因为他清楚,一旦太子倒台,下一个可能就是他。他要自保,就得有人替他搅局——而我,正好擅长让人互相撕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街道平静,行人稀少。一名卖糖糕的老妇推车而过,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远处酒肆门口,几个闲汉蹲在地上掷骰子,喧闹声随风飘来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风暴才刚开始。
齐王出手,意味着皇族内部的裂痕已经公开化。二皇子发难,三皇子被禁,姬明月失势,太子孤立——现在连一向蛰伏的齐王都坐不住了。
棋盘上的子,全动了。
而他,依旧坐在茶楼里,手里捏着最关键的那枚饵。
阿吉忽然道:“刚才那人……走的时候,袖口抖了一下。”
沈清源眸光微闪:“看到了。”
“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?”
“不是藏,是漏。”沈清源淡淡道,“他以为拂去了,其实还有一点‘寒髓香’沾在布缝里。这种香遇热会泛出青光,普通人看不见,但药炉一烫,就会显形。”
他转身走向药炉,掀开盖子,往里添了三块新炭。
“三天内,他们会送来药材。但不会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齐王不敢一次赌太大。”沈清源关上炉盖,“他会先试,送两味来,看看我是不是真有证据。若我交了货,他才会考虑剩下的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照单全收。”沈清源坐下,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,“两味也够用了。赤心藤镇魂,雪霜叶封脉,至少能让毒性停滞十二个时辰。这段时间,足够我把剩下的拼出来。”
阿吉点头,握紧了拳套。
“大哥,我守着后巷。谁想偷看,我就让他再也睁不开眼。”
沈清源没应,只将那张符纸折好,塞进案底暗槽。
槽口闭合的瞬间,屋外传来一声孩童尖叫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只见隔壁巷口,一个小男孩摔倒在地,手里糖糕滚进泥里。老妇忙去扶他,其他孩子哄笑着跑开。
寻常一幕。
沈清源却盯着那摊烂泥看了两息。
泥里,半片枯叶正缓缓下沉,叶脉朝上,像一只干涸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