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铜铃早已停歇,院中水沟边的青苔吸尽了昨夜雨水,湿漉漉地贴在石缝里。阿吉蹲在后巷墙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拳套边缘,目光死死锁住街口拐角。
已过辰时。
沈清源坐在药案前,左手掌心朝上,那道黑线已攀至肘窝,皮肤下隐隐泛出一丝暗紫。他不动,呼吸平稳,右手却悄然将一张符纸推入暗槽深处——正是三日前写下的药材名录。
“来了。”阿吉低声道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砖缝接合处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灰袍人再度出现在院门口,袖口依旧垂着,可这一次,沈清源一眼便看出布纹有些许褶皱——被反复揉捏过。
使者没说话,只将紫檀匣放在木案上,掀开盖子。
两味药。
赤心藤盘成螺旋状,色泽暗红,断面纤维分明;雪霜叶裹在冰蚕丝中,叶脉泛着微白霜痕。沈清源的目光落在第三格——空着。那里本该放“解毒引”。
他没动怒,也没追问,只是抽出一根银针,轻轻挑开瓷瓶封蜡,从中倒出半盏乳白色液体。他割破指尖,滴入一滴血。
血珠落入液中,先是发黑,随即翻起细泡,颜色渐转为赤金,最后稳定成一种温润的淡橙。
纯度达标。
但量不足三成。
沈清源抬眼:“齐王只肯给一半?”
灰袍人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主上说……先验货。”
“验我的药,还是验我的命?”沈清源声音不高,却让阿吉的手按上了拳套。
“您知道规矩。”使者低头,“凭符取物,三日后城南废驿。”
沈清源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递过去。符面刻着复杂纹路,中央一道裂痕贯穿,像是被人刻意损毁后又修复。
使者接过,手指微颤。他知道这枚符——齐王府十年前丢失的密信凭证之一,能开启地库第三层。如今竟成了交易信物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沈清源收回目光,将药材收入怀中。
使者转身离去,步伐比来时更沉,仿佛肩上压了千斤。
阿吉跳下墙头,低声问:“大哥,他只给了两味,还少了一半解毒引,这药……还能炼?”
“能。”沈清源走向药炉,“他不敢全给,是怕我拿了证据立刻出手。可他也清楚,若我不活,太子倒台后,皇帝清算旧账,他一个冷宫十年的亲王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掀开炉盖,炭火尚温,显然是阿吉早已按令预热。
“点火。”
阿吉一拳砸向炉底,劲力透入,炭块噼啪作响,火苗腾起半尺高。
沈清源取出药杵,先捣赤心藤。纤维断裂时发出细微脆响,粉末呈深褐色,带着一股灼魂气息。他不敢多闻,屏息操作。接着是雪霜叶,焙火去寒,边缘焦黄即止,研磨成粉后与藤末混合。
最后,他打开瓷瓶,将那半盏解毒引缓缓注入。
三种材料交汇瞬间,药粉如遇风雪般翻涌,液体由浊转清,再凝为淡金色稠液,表面浮起一层微光,像晨雾掠过湖面。
药成了。
沈清源端起玉盏,没有犹豫,仰头饮下。
第一口入喉,如烈焰穿肠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;第二口下去,体内那股游走的阴寒猛地一滞,仿佛撞上无形屏障;第三口咽尽,他靠在墙边,缓缓坐下。
额头冷汗渗出,指尖微微发抖。
但那道黑线,真的停了。
它卡在肘部,不再向上蔓延。神识中的刺痛幻觉也退去大半,耳边不再有低语呢喃,眼前不再闪现扭曲人影。
“有效。”阿吉盯着他的手臂,声音绷紧。
沈清源闭目调息,良久才睁眼:“够了十二个时辰。这段时间,我能清醒推演,能布局反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空白纸页,提笔写下三味药名:
**阳露草、九转灵髓、净心莲蕊。**
这是剩余解药的关键主药。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,进度条从原本的百分之三十七跳至百分之五十二。
还差三步。
“传信无影。”沈清源将纸页折好,交给阿吉,“盯住户部动向,尤其是齐王与户尚书有没有私下会面。另外,查最近三个月内,有没有大宗阳露草流入京城。”
阿吉接过纸条:“万一他们封锁药材流通?”
“他们会。”沈清源望着窗外,“姬明月不会坐视我脱困。她现在被皇帝勒令闭府思过,表面上失势,可真正掌权的人,从来不在明面上发号施令。”
他顿了顿:“等她动手,就是我们反压的时候。”
阿吉点头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清源叫住他,“把后巷的机关重新校准一遍。今晚可能有人摸进来。”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