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篷车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，沈清源指尖还残留着阳露草化为灰烬时的焦味。他没有抬头看那远去的车影，只是将掌心按在桌案上，闭目三息。
随即睁眼，手腕一翻，玉板已握在手中。系统界面无声展开，资金流向图谱瞬间铺满视野。三处标红的节点正闪烁微光——七侠镇南市银号、北境通汇钱庄、东海漕运账房，全部被冻结。
指令刚下达不到半刻钟，封锁就来了。
比预想的更快，也更准。
他手指轻点，调出交易记录明细。所有涉及“灵药采购”“机关材料转运”“边关情报站月饷发放”的条目，均被标注“待稽查”。户部签发的公文副本附在最后，盖着皇室印信副章，字迹工整，理由冠冕堂皇：疑涉偷漏税款，暂行资产保全。
合规，合法，无可辩驳。
但沈清源知道，这不是查账，是断脉。
他抬手关闭界面，玉板边缘那道曾被划痕隐去的符号再度浮现——倒置的“王”字。他没再抹去它，反而将其锁定为数据追踪锚点。
鱼饵既然已经换了位置，那就让水底的蛇自己浮上来咬一口。
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稳而急，落地无声却带着节奏。不是阿吉，也不是无影。
门开时，一个圆脸中年男子跨步而入，外袍宽松，袖口却紧束，腰间挂着一枚铜钱状的令牌，正面刻“多宝”二字。
钱不多来了。
他进门第一句话便是：“五处枢纽被封，百万两现银锁死，三笔海外药材交易卡在登州港，对方以‘未申报特殊物资’为由扣押。”语速极快，像是怕晚说一句就会少一分胜算。
沈清源点头：“他们不是冲钱来的。”
“是冲命来的。”钱不多接道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，“你若断了药，解毒进程中断，毒性反噬，别说布局，连站都站不稳。他们要你在最虚弱的时候低头求饶。”
“所以才选这个时候动手。”沈清源缓缓起身，走到墙边暗格前，抽出一块黑木令符，递过去，“启动‘暗市’预案第一阶段。通知十六州分支，所有公开交易暂停，转入易货体系。优先保障三类供给：解药主药、灵能阵列维护材料、一线情报员薪饷。”
钱不多接过令符，手指摩挲了一下边缘刻痕：“你要我动用‘地线’？”
“不止。”沈清源目光未移，“把墨家灵能传输阵列的隐蔽频段打开，用三级加密令符发送调度指令。别走官道网，走废弃的旧驿道节点中转，避开朝廷监听。”
钱不多眉头一跳：“这等于撕破脸了。一旦被发现，就是‘私设通讯’‘图谋不轨’的罪名。”
“他们早想给我安罪名。”沈清源声音平静，“现在不过是抢在他们前面，把路走绝。”
钱不多沉默片刻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行，反正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——是你帮我赚的。该花的时候，我不含糊。”
他转身欲走，却被沈清源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沈清源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，上面列出几项被冻结账户的具体编号与关联商户，“这些明细，给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动。户尚书最近有没有见什么不该见的人？有没有哪笔私人款项突然流入冷门钱庄？我要证据，不是猜测。”
钱不多回头，眯眼看了他一会儿：“你想反咬一口？”
“我想让他们知道。”沈清源走到窗前，掀开一道缝隙，“听风茶楼的钱，从来不是靠朝廷恩赐活着的。他们能封我的账，封不了我的网。”
钱不多没再说话，收起纸页，推门而出。身影刚消失在廊下，沈清源立刻唤来阿吉。
“传令无影。”他低声吩咐，“城南三大钱庄的密档房，今夜必须进去一趟。我要姬明月近三个月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，尤其是通过私人代理人进行的调度。重点查一笔名为‘寒髓香’的支出——那种香只供齐王府地宫，若出现在户部某位官员名下，就是铁证。”
阿吉点头：“要不要留痕？”
“不留杀机，但要留迹。”沈清源眼神微冷，“让他知道，有人看过他的账本。”
阿吉领命离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沈清源坐回案前，重新调出系统界面。资金图谱上，原本大片亮色区域已被黑色区块吞噬，但边缘已有细小绿点开始闪烁——那是“暗市”网络初步激活的信号。
他正要继续分析，忽然察觉一丝异样。
玉板界面右下角，一条极细微的数据流正在缓慢上传，来源标记为“未知终端”，传输内容加密，但频率特征与昨夜窃密装置完全一致。
他们又来了。
而且这次，不再试探，直接读取。
沈清源不动声色，反而将一份虚假账目推入开放模块：【“海外灵药储备存量：八千三百二十斤，藏于南荒三十六岛”】。
随即，在真实数据层设置三层嵌套陷阱。任何试图深挖的行为，都会触发反向定位程序。
他做完这一切，轻轻合上玉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