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管事话音未落,钱不多已冲到门前,一把将人拽进屋内,反手关紧房门。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说清楚,哪条船?谁劫的?”
那人喘着气,额上全是冷汗:“三号渔舟,在闽南外海三十里遭袭。对方用的是黑帆快艇,没挂旗,动作干净利落,像是早等着我们走那条水道。”
沈清源坐在案后,手指轻点玉板边缘,目光却未抬。系统界面仍在运行,数据流如细雨般滑过屏幕。就在刚才,一条异常信号刚被截获——数十个匿名节点同时推送“听风阁已被户部查封”“沈清源通缉在逃”的消息,传播路径呈放射状扩散,源头指向西城一处废弃频段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但指尖在玉板上的节奏变了,由缓转急,连续敲出三组加密指令。
钱不多回头看他:“是不是姬明月又动手了?”
“不是她。”沈清源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“她是政敌,讲规矩。这种打法,是趁火打劫的疯狗。”
他调出舆情图谱,屏幕上一片红光闪烁。原本稳定的情报网络中,十七个基层联络点已停止上传信息,另有五处二级据点发出退盟申请。更危险的是,一条伪造影像正在黑市流传——画面中一名紫袍官员宣读“密令”,称多宝商会涉嫌勾结海外叛逆,即日起全面查抄。
“这不是普通谣言。”钱不多盯着那影像看了片刻,“连印章的反光角度都对得上户部公文标准。谁有这本事?”
“慕容绝。”沈清源说出这个名字时,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。
钱不多眉头一跳。他知道这个人,曾经掌控天下耳目的天机楼楼主,如今虽被剥离权柄,残余势力却仍盘踞在旧日情报网深处。此人不忠于朝廷,也不忠于任何一方势力,只信自己手中的消息。
“他想干什么?重出江湖?”
“他想证明自己还活着。”沈清源关闭影像,转而调出传播热力图,“你看这里,三条主干道交汇处的节点最先接收到消息,然后迅速向偏远据点扩散。这不是随机投放,是有意引导恐慌流向最脆弱的环节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我们被封锁、船只被劫、人心浮动。只要再推一把,整个地下体系就会从内部崩塌。”
钱不多脸色发沉:“现在怎么办?辟谣?”
“辟谣等于承认我们在怕。”沈清源摇头,“他说我们要倒,我们就偏偏不倒给他看。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他转向钱不多:“立刻暂停所有对外补偿信息的发布,尤其是‘三日内到账’这类承诺。”
“什么?”钱不多猛地抬头,“那些商户就靠这个撑着!你要是停了,他们真会散!”
“正因为他们靠这个撑着,才不能让慕容绝知道我们还在供血。”沈清源目光冷静,“我要你启动‘静默验证’。”
钱不多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天机楼的消息,是不是有人在里面递出来的。”
他抬起手,在玉板上调出三个独立联络人档案,都是分布在不同区域的底层管事,平日只负责传递基础货物流向,从未接触核心决策。
“你分别告诉他们三件事。”沈清源逐字说道,“第一个,说闽南失货是因为遭遇风暴,货物沉海;第二个,说是被官府临时扣押,正在疏通关系;第三个,说是故意绕道南洋,为避风头。”
钱不多明白了:“然后看哪一条被天机楼采信并放大?”
“对。”沈清源点头,“如果三条消息中有某一条突然出现在谣言体系里,那就说明,我们的圈子里,有他的眼线。”
钱不多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立刻掏出随身密册开始记录指令。
就在这时,玉板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新警报弹出:【西北二线据点“铁驼集”宣布退出合作体系】【理由:无法确认资金安全】【附言:请归还前期垫付银两五千两】
紧接着,第二条消息跳出来:【岭南分舵请求终止情报共享】【原因为家族受地方衙门约谈】
沈清源盯着屏幕,眼神未变。
但他左手缓缓握紧,袖口下露出半截小臂——那道黑线已退至腕骨上方,颜色淡青,却依旧盘踞在皮肤之下,如同蛰伏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