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灵儿收起铜镜的那一刻,茶楼后院的地砖正被一块块撬开。
墨家钜子蹲在天井边缘,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布满烫痕的手臂。他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,正将其嵌入地缝中段的凹槽。身旁弟子递来一枚青铜齿轮,他接过后轻轻一旋,齿轮咬合进机关枢心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这是第三十七处节点。
“东侧翻板连通陷坑,震动阈值设为两百斤以上。”他头也不抬,语速极快,“翻动一次,触发三层绞索;若连续踩踏三次,毒雾喷口自动开启。”
弟子记录完毕,低声问:“是否加入迷音阵?”
“加。”他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灰,“但要藏得深。用差役巡街的铃声做引信——他们每走一步,铃响一次,机关就记一次数。只要节奏对,哪怕有人跳着过街也不会触发。可要是谁故意绕路、停顿、试探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‘非攻’。”
茶楼大堂内,阿吉盘坐在主梁下的石墩上,双拳搁在膝头。他闭着眼,却能感知到整座建筑的细微震颤。屋顶瓦片被掀动时的摩擦,地底导管中气流穿行的嗡鸣,甚至墙壁夹层里钢索缓缓绷紧的拉力——这些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如鼓。
他忽然睁眼,右拳猛地一握。
“咚!”
脚下一寸厚的青石应声裂开一道缝。
他没动,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。他知道,这座楼正在苏醒。
沈清源站在密室中央,面前玉板浮现出全镇热力图。蓝点代表巡街差役,正按固定路线移动,每三十息与机关阵同步一次信号。红点则是墨家设置的预警区,集中在茶楼四周巷道、后门通道和屋顶高台。
他手指轻划,调出东南段数据流。
“巡更铃系统已接入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他立即下达指令:“授权墨家钜子,启动一级校准程序。”
几乎同时,茶楼外墙上一处不起眼的灯笼架微微一震,内部机括完成自检。地面下埋设的十八组绊索全部进入待命状态,每一根都连接着独立感应器,能分辨脚步轻重、步频快慢、落足角度。
若是常人走过,机关沉寂如常。
可若有武者提气轻身、刻意避让寻常路径,反倒会因步伐失衡而触发陷阱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局——不防蛮力,专克诡道。
钱不多从镇西暗仓回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他手里拎着最后一份清单,肩头沾着草屑。推开茶楼后门,迎面撞见墨家钜子带着两名弟子正将一口旧水缸搬进厨房。
“这玩意也改?”他皱眉。
“你以为真是水缸?”老人咧嘴一笑,拍了拍缸壁,“外面是陶,里面是玄铁,底下连着三十六根导管。一旦外力冲击超过限度,立刻倾倒沸油,顺带点燃两侧火槽。”
钱不多咂舌:“你们墨家人,真能把锅碗瓢盆都变成杀人利器。”
“不是杀人。”老人纠正,“是止杀。我们不主动伤人,可谁想破门而入——”他指了指头顶横梁,“那上面有十二具弩机,灵能驱动,可连射九轮。箭头浸过麻痒散,中者筋骨发软,打不过也逃不掉。”
钱不多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要是百姓误触呢?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他缓步走下,手中拿着一块黑色木牌,正面刻着“守”字,背面无纹。
“所有机关都设了双重验证。”他说,“一是重量与步态识别,二是外部信号确认。只要差役的铜铃还在响,警戒等级就不会升到致命层。只有当某区域铃声中断超过三十息,并且检测到高速移动目标——才会激活弩阵。”
钱不多盯着那块木牌:“这就是你说的‘非攻’?”
“是。”沈清源将木牌放在案上,“我们不出手,但不容侵犯。他们若要硬闯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南宫灵儿推门而入,披风带进一阵风。她直奔桌前,将一枚铜铃放在木牌旁。
“北岭哨点失联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最后一次信号是在一刻钟前,之后再无回应。”
沈清源眼神微凝。
“通知无影。”他说,“让他查。”
南宫灵儿点头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叫住她,“把东侧老宅区设为诱敌区。”
她回头:“你想放他们进来?”
“不是放。”他摇头,“是引。把翻板和毒雾留那儿,表面只布一层假墙。他们若以为有机可乘,自然会往里钻。”
她思索片刻,点头同意:“我会让差役今晚避开那条街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说,“照常巡街,但绕行半圈。让他们发现异常,却又摸不清虚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