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南官道尘土未歇,三刻钟前传来的消息已让茶楼中枢紧绷如弦。沈清源立于枢台前,目光锁定监控屏上那队缓缓推进的仪仗。黄绸卷轴在风中微扬,八名禁军抬着九龙驾辇,步伐整齐,无半分虚张声势的破绽。
他指尖轻点桌面,传令无声下达。
雷鸣阵降为一级待命,油锅熄火,滚木索链松开三分。阿吉自天井起身,双拳缓缓收回腰侧,脚步后撤,隐入侧廊阴影。墨家钜子蹲在主控杆旁,手指离开启动钮,只留下一道微光仍在闪烁。
“不是姬明月的人。”无影的声音从墙角暗门传来。他刚潜回,衣角带尘,呼吸平稳,“我沿路查过,这队人马是从京畿大营直接出城,沿途驿站留有兵部签押,路线未偏一分。”
沈清源点头,目光未离屏幕。
“他们走的是官道正线,未绕行山口,也未与凤翎卫联络。若要设局,不会如此堂皇。”
“可圣旨为何此时到?”钱不多站在柱边,账本抱在怀里,声音压低,“前脚刚死人,后脚就来封赏?这不像是救场,倒像是……收编。”
南宫灵儿披甲未卸,剑悬腰间,缓步上前:“我去接。”
她话音落,人已出门。六扇门两名紫衣差役紧随其后,另有四人分散街口,形成夹道护卫之势。百姓闻讯涌出,远远围观,却无人敢近。
镇口,太监总管立于仪驾之前,手捧明黄卷轴,面色沉静。他身披紫金蟒袍,胸前绣九爪盘龙纹,脚下云履无尘,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般精准。见南宫灵儿到来,他微微颔首,未语先礼。
“六扇门南宫执律,奉命查验特使符节。”她伸手。
太监总管将黄绸递出,动作从容。南宫灵儿接过,细看印鉴——御书房直印,加盖玉玺骑缝,无一伪造痕迹。她示意身后差役验看随行兵卒腰牌,确认无误后,才转身传讯。
“身份属实,是宫中内侍省正监,掌诏书出入。”
沈清源在楼内听罢,抬手一挥。
前厅大门全开,门槛两侧铁闸缓缓升起。茶楼弟子列队而出,手持长幡,迎于阶下。钱不多快步上前,指挥伙计摆开香案,焚香净地。墨家钜子则悄然退至屋脊高处,手中机关弩已调至预警模式,箭头对准仪仗后方三处制高点。
一切就位。
太监总管迈步前行,九龙驾辇随后而行,八名禁军步伐一致,落地无声。百姓自发跪伏两旁,头不敢抬。唯有茶楼众人,挺立原地,未有一人屈膝。
沈清源立于露台,仅露半身,目光平静扫过人群。
阿吉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,呼吸渐稳。钱不多闭嘴不再嘀咕,低头翻开账本,笔尖轻点。墨家钜子被南宫灵儿一个眼神制止,最终收回了即将启动的烟幕机关。
仪仗停于茶楼阶前。
太监总管抬头,望向露台,声音清亮如钟:
“圣驾亲临,所有人等跪迎!刀兵入库,不得持械!”
话音落下,镇外凤翎卫阵营一阵骚动。姬明月披银甲立于旗下,脸色骤变,却不得不挥手下令。三千黑甲收刀入鞘,弓弩归匣,整支军队缓缓后撤十步。
但茶楼之内,无人动作。
沈清源依旧站立,双手负于身后。南宫灵儿立于仪仗左侧,手按剑柄,不动如山。阿吉站在后院天井,双足踏地,拳心朝上,气息沉入丹田。墨家钜子在屋脊之上,手指仍悬于机关钮旁,只待一声令下。
太监总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随即,沈清源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场:
“兵器归库。”
话音落,茶楼各岗弟子同时收弩入匣,撤去高台滚木,关闭地下枢台杀阵开关。但所有人依旧站立,肩背挺直,目光向前。
“人,不下跪。”
太监总管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。
他展开明黄卷轴,高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听风茶楼沈清源,护境安民,屡建奇功,修机关以御外敌,聚义士而守孤镇。今特封为‘白衣客卿’,赐金印一枚,绢帛千匹,许其代朝廷巡查江湖异动,参议军政大事,见驾不拜,持节可行于诸州——钦此!”
全场寂静。
百姓哗然抬头,难以置信。钱不多猛地抬头,笔尖折断在纸上。墨家钜子瞳孔一缩,差点触动机关。阿吉眼中战意微滞,随即化作深沉审视。
南宫灵儿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抚过剑柄。
姬明月在远处咬牙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她终于明白——这不是调解,是夺权。皇帝用一道圣旨,将沈清源从“通缉犯”拔为“客卿”,不仅洗清罪名,更赋予其凌驾地方军政之上的特权。
太监总管合上圣旨,看向沈清源:“接旨吧。”
沈清源缓步下阶,青石路上脚步沉稳。他走到香案前,停下,深深一躬,双手平伸。
太监总管将圣旨放入他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