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放下笔,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。那道蓝光还在眼前浮动,三十七赫兹的频率像钟摆一样规律。他盯着地图上的红点,北境与西域交界处的荒原,曾经是幽冥宗的地盘。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,连风都干涸了。
但他知道,信号不会自己出现。
窗外雨停了,屋檐滴水声断断续续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月光斜照进来,落在桌角的玉佩上,反出一道冷光。他没动,只是把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就在这时,屋顶瓦片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。不是重量压上去的声音,更像是某种呼吸带动的气流扰动。快得几乎抓不住,可他还是感觉到了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这气息不像武者外放的真气波动,也不是机关运转的震颤。它更接近一种长期压抑后的节律——像是藏在暗处的人,在等待时机时无法完全控制的生理反应。
他闭了眼,脑海中闪过四个字:杀手之宗。
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出来的,而是系统残留信息里突然浮现的一段记录。没有解释,没有背景,只有这三个字和一段加密编码。他以前没在意,现在却觉得刺眼。
他睁开眼,拿起纸笔,写下一条新令:“明日增派两队巡夜人,路线绕后巷,每半个时辰换岗。”写完后,他将纸条折好,放在灯下。
楼下脚步声响起,阿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:“老板,阳关那边回信了,星陨铁已经入库,墨家说三天内能做出第一批护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清源应了一声,没回头。
阿吉站在门口,看了他背影一眼,又退了下去。
沈清源没动。他知道阿吉最近总在茶楼周围转,白天巡逻,夜里守哨。但他也清楚,有些东西,不是靠人力能拦住的。
尤其是那种能把杀意藏进呼吸里的人。
城北方向,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出口被杂草遮掩。地面湿泥上有几道浅痕,像是被布条拖过。一根枯枝横在沟口,轻轻晃了一下。
一个人从黑暗中爬出,全身裹着灰黑色的布袍,脸上蒙着一层薄纱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贴着墙根走,脚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到一处塌了一半的院墙边,蹲下身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陶瓶,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。
他的心跳开始变缓,体温也在下降。
这是《龟息法》的入门药引,能让身体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,避开灵能感应阵的扫描。墨家设在镇外的那些机关塔,靠的是热源和气机波动来识别活物。只要体温低于常人一半,心跳慢到极限,就能从边缘盲区穿过去。
他站起身,身形一矮,像蛇一样贴着地面移动。前方就是听风茶楼的后院围墙。墙上挂着一块铜牌,刻着“闲人免入”四个字。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,然后翻身跃起,手指勾住墙沿,整个人翻了进去。
落地时,他膝盖微屈,身体前倾,像一片落叶般无声落下。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靠在墙角,静坐不动。一只野猫从隔壁屋顶跑过,经过茶楼上方时忽然停下,耳朵竖起,朝后院看了一眼,又迅速离开。
他知道,动物比人更早察觉危险。
等了半个时辰,他才缓缓起身。他的目光锁定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沈清源还在里面,灯没灭,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。
他抬手摸了摸袖中的钢钉。五根,淬了幽冥毒,见血封喉。只要一根扎进颈侧动脉,任务就能完成。
他不再犹豫,脚尖一点,身形如烟般飘起,顺着外墙的雕花攀上二楼屋檐。他在阴影里趴下,手指抠住瓦缝,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窗。
屋内,沈清源依旧坐着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简,正在读上面的文字。忽然,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那一瞬间,屋檐上的“影子”屏住了呼吸。
沈清源的目光扫过屋檐一角,停了两秒。然后他收回视线,继续低头看玉简。
“影子”没动。他知道刚才那一眼可能是巧合,也可能是试探。但不管是不是被发现了,他已经不能退。
他慢慢抽出一根钢钉,夹在指间。
同一时间,街对面的棺材铺里,老王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烟锅明明灭灭,映着他半张脸。他一直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