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过,茶楼前的青石台阶还带着夜里的凉意。沈清源站在门槛上,手指搭在木匣边缘,封条完好。他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时辰到了。”
阿吉从练功房走出来,拳心微微发热。他站到观榜台左侧,双臂抱胸,目光扫向镇外。南宫灵儿已立于右侧,剑未出鞘,但肩线绷直。无影的身影在屋脊一闪,随即消失。
沈清源抬手,指尖划过封条。玄铁丝织成的黑榜缓缓展开,灵墨铭文泛着金纹,在日光下清晰可见。
“此榜非我杜撰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传遍整个七侠镇,“三十年来天下交手记录、气机感应、遗迹留痕、生死之战残迹,经百次交叉验证而成。若有一人不实,我沈清源,自废武道。”
人群死寂。
榜首第一行写着:葬圣者·未知。身份不明,踪迹全无,曾一指破三域,断因果长河。
第三位是玄霜谷主。此人三十年前陨落于北岭雪崩,昨夜才现身问责。榜单上写着:“气息未散,坐关冰窟,掌寒霜而不化。”
第九位不动明王,圆寂已久,却被标注“踪迹再现西域佛窟,诵经声震裂岩壁”。
每一行都附有武学特征与近期动向。有人写“掌力带雷音”,有人记“步法踏虚影”,更有人注明“三月前行至东海孤岛,与海妖大战一夜”。
围观者呼吸变重。
一个灰袍老者挤上前,指着第十七位怒喝:“荒谬!天鹰门主十年前就已退隐,怎会列在此处?”
沈清源不看他,只问:“你可知他去年冬去过南岭?斩了三头山魈,救下七个猎户?”
老者语塞。
“不信者,可赴榜中所载之地自行查证。”沈清源抬眼,“三日内,若有三人能举出确凿反证,我焚榜谢罪。”
无人再开口。
拓印开始。百份榜文由信鸽与快马同时送出。六扇门、皇城司、西域商会、各大宗门——所有要地都将收到这份名单。
南宫灵儿盯着远处山坡。那里有棵歪松,树皮剥落了一块。她知道,有人藏在后面。
阿吉也察觉了。他慢慢握拳,指节发出轻响。一个人影从林间退走,动作僵硬,像是被什么逼退。
无影在屋顶换了个位置。他看见三条路线上的送榜人已被盯上。两批黑衣人正从侧路包抄,第三波则埋伏在驿道拐角。
第一批冲突发生在镇外五里。
一名信使骑马疾驰,身后尘土飞扬。三名蒙面人跃出沟壑,刀光直取马腹。信使抽出腰间短刃格挡,却被震得脱手。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,一道拳风横扫而来。
偷袭者胸口凹陷,倒飞出去。阿吉站在路边石墩上,拳势未收。
“东西不能丢。”他说。
第二处战在河边。两名伪装成商旅的人扑向鸽笼,手中银针射向羽翼。无影从桥底翻身而上,袖中细索缠住对方手腕,一扯,骨头断裂。
第三拨最狠。七人围杀主道信使,用的是禁术符咒。火蛇窜出,烧毁半幅榜文。南宫灵儿从高处跃下,剑未出鞘,剑意先至。七人膝盖齐齐一软,跪倒在地。
她走到领头人面前,抽出他怀中的火折子,轻轻吹灭。
“下次,别用这个。”
消息很快传回茶楼。
沈清源坐在内院,手中多了几份密报。一份来自北方,说云笈宗闭门封山;一份自西域,提到底层武馆开始自发整理高手名录;最后一张是钱不多派人送来的:“三大镖局联合声明,愿为听风阁护榜三个月,不收分文。”
他看完,放在桌上。
老王还在棺材铺里哼小调。扫帚靠在门边,灰布短褂沾着木屑。他没出门,也没说话,但从辰时到现在,全镇没一个人敢靠近茶楼后巷。
傍晚时分,观榜台前仍有武者驻足抄录。沈清源下令不开茶楼,但允许观榜三日。谁都可以看,可以记,不能撕,不能抢。
他在榜侧立了一块石碑,亲手刻下八个字:
**真伪自辨,心乱者亡。**
这话传开后,质疑声少了。很多人开始对照榜上信息,查证旧闻。有人发现某位“已死”的长老,确实在边境小镇买过药;有人找到一处洞府,门前脚印与榜中描述完全一致。
江湖开始动摇。
深夜,一封密信送到南宫灵儿手上。她看完,脸色微变,直接走进内院。
“京中传来消息,”她说,“姬明月召集群臣议事,议题是‘如何应对民间权威崛起’。”
沈清源点头。“她在怕。”
“不只是她。”南宫灵儿把信递过去,“慕容绝破关而出,去了皇城。他带走了天机楼三年积累的情报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