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坐在听风茶楼内院的石台上,双目微闭。北方那股气机依旧在剧烈波动,像是被撕裂的布帛,在夜空中不断震颤。他没有睁眼,也没有起身,只是感知着系统界面中流动的数据。
慕容绝的生命体征仍在恶化。经络损毁率已接近七成,神识波动紊乱,呼吸断断续续。红光在虚拟界面上闪烁,提示着随时可能终止的进程。
他不动。
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人选择退让,有人选择死守,而慕容绝选的是撞破天门。
就在这时,一道新的信息流悄然涌入系统后台。
【情报源更新:皇城方向】
【数据类型:密文传递记录】
【关联人物:姬明月】
沈清源的眉头轻轻一动。
宫里有动作了。
***
长公主姬明月站在密殿中央,手中握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榜单抄本。纸张边缘微微卷起,显然是快马加急送来的。她指尖划过三十六个名字,目光停在第九位——“枯禅老僧”。
旁边标注:“曾拒皇召三次,踪迹现于西域佛窟。”
她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这个人三十年前就被记入宗卷“已殁”,连追谥都准备好了。可现在,不仅活着,还进了武圣榜,连行踪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。
她翻到第十八位,“寒江散人”。备注写着:“因先帝贬谪案心生怨隙,游离朝野之外。”
再往下,第二十五位,“赤焰刀君”。“子犯重罪伏法,与六扇门紫衣苏晴结怨。”
她的手指一顿。
这两个人,一个对朝廷有恨,一个与当权者有私仇。偏偏都在榜上,且标注了弱点和情绪倾向。
这不是简单的排名,是把整个江湖的底牌摊在了桌上。
她缓缓合上榜单,转身走向内室。
“来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角落。
一名黑衣女官从暗处走出,低头候命。
“封锁消息,今日之后,所有提及此榜者,只准说‘民间传言’,不得提‘听风阁发布’四字。”
“调阅近三十年宗卷,重点查这三十六人与朝廷往来记录。”
“标记三类人:可用、可疑、敌对。”
女官领命退下。
姬明月走到墙边,推开一幅山水画,露出后面暗格。她取出一只玉匣,打开后,里面是一封泛黄的诏书残片和一枚铜印。
诏书上写着“赦尔无罪”四个字,落款模糊,但能辨出是先帝笔迹。铜印刻着“御前侍卫统领”字样,背面有编号。
这两样东西,本该随着那位统领战死沙场而消失。如今出现在她手里,是因为当年有人偷偷藏下了遗物,作为日后翻案的凭证。
她轻轻摩挲着铜印。
寒江散人,正是那位统领的亲弟。他曾上书申冤,却被驳回,从此退出朝堂,浪迹江湖。
而赤焰刀君的儿子,当年被处决时,行刑令正是苏晴亲手签发。
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
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站在光明里的。有些人,只要一点点火苗,就能燃起滔天怒意。
她写下两道指令,密封后交给暗桩。
“以游商身份,分别前往北漠孤城与南岭断崖。”
“留下线索,不露面。”
“若有人追查,便说是旧部遗愿未了。”
暗桩领命离去。
她没有再多言。
***
深夜,皇宫深处。
一道暗门在寝宫地板下缓缓开启,通向地下密室。
姬明月独自走入,点燃四角烛台。火光映照出墙上一幅巨大的星罗图,由银线勾连,数十颗水晶珠悬挂在不同位置,代表江湖各大势力核心人物。
她走到图前,取出两颗黑色水晶,分别刻着“寒江散人”与“赤焰刀君”的名字。
她将它们放在偏西的位置,远离中央的皇权象征,却又用细红线缠住底部,再固定在一根主脉银线上。
这不是信任,是牵制。
她又取出一只玉匣,里面是刚刚整理出的材料。
关于寒江散人,记载着他曾在边关与异族使者有过密会,虽无实据,但时间地点太过巧合。
关于赤焰刀君,有一份战时报备残卷,显示他在一次守隘战中提前撤离主力,导致防线崩溃,事后解释为“误判敌情”。
这些事早已尘封,没人再提。
但现在,它们有了新用途。
她将玉匣锁进暗格,转身望向星罗图。
图中央,一颗金色水晶静静悬挂,上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代号——“听风”。
那是沈清源。
她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榜单是他发布的,但他没上榜。不是遗漏,是选择。
这个人不在乎名次,他在乎的是规则由谁来定。
她收回视线,吹灭烛火。
密室陷入黑暗,唯有水晶珠还反射着微弱余光,像夜空中的星辰。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