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站在瞭望塔顶,手指还保持着指向天空的姿势。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灰烬的味道。他的剑插在身侧石缝里,剑柄上干涸的血块被风吹得微微发颤。
南宫灵儿最后一次劝他下塔时,他说了三个字:“不能退。”
她没再说话,转身进了指挥大厅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整个总部都听见了。
就在那一刻,中原腹地的铁云城消失了。
不是崩塌,不是燃烧,是彻底没了。监控阵盘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:赤霄王仰头怒吼,双手举刀欲劈,可他的身体像沙子堆成的一样,从脚开始往下散开,整个人还没落地就已经化成尘埃。他身边的圣阶护卫连反应都没有,直接随风飘散。
消息传回时,指挥大厅一片死寂。
技术人员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操作键上不敢动。有人低声说了一句“不可能”,然后自己捂住了嘴。
阿吉推开大门走进来,铠甲上全是泥和血。他刚从前线回来,在路上看到三支撤离的队伍。其中一支把粮仓烧了,火光冲天。带队的将领说:“我们不打了,活着就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阿吉,像是在求认可。
钱不多坐在后勤调度台前,面前摆着十七份异常报告。十七个城镇停止缴资源,有五个已经放出白旗信标。信号编码用的是旧皇朝投降仪式的频率,他知道这个码。
墨家钜子砸了分析仪。屏幕上最后跳出的数据是:“能量波动等级超出测量上限,无法建模。”他吼了一声:“这不是战斗,是抹除!”
没人回应他。
战情会议临时召开。南宫灵儿主持,影像连线各地指挥节点。西北防线的指挥使突然接入频道,声音发抖:“我们守得住一座城,两座城,可他抬手就能让整座山没了!我们到底在拼什么?”
说完他就切断了通讯。
另一名东部驻将接话:“降者存魂……至少还能活下来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
两名元老级顾问站起身。一个说:“我们可以让出西南三州,换时间重整。”另一个补充:“接受‘存魂’条款,至少百姓能留下意识。”
墨家钜子当场拍桌:“你们懂什么叫‘存魂’?那是把人抽成空壳,挂在天上当灯点!上古记载里,这种‘宽恕’后面全是坟场!”
没人反驳他,也没人支持。
加密频道亮起,姬明月的脸出现在主屏上。她坐在皇城密殿,身后是封尘已久的水晶球。球体映出远方又一座城池熄灭的画面。
她声音很稳,但眼神变了:“我看过秘藏卷宗。上一次天地大劫前,也有声音说‘降者存魂’。结果呢?九百城尽数化灰,连轮回都被截断。”
她说完就断了线。
无影的密报送到了沈清源手上。玉符里的影像只有十秒:西域边境三个小国开城迎魔,百姓跪满街道。下一刻,所有人倒地,皮肉瞬间干瘪,只剩枯骨。他们的头颅被串在城门上,眼窝黑洞洞地对着远方。
玉符碎了。
沈清源一直没动。他在塔顶坐了下来,背靠着旗杆,闭着眼。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滚动,上千种反击方案逐一浮现,又一个个变成红字——成功率低于0.03%。
他睁开眼,看向北方。
又一座城亮起白光,然后消失。
没有爆炸,没有哀嚎,就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阿吉走上塔顶,站在他身后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拳头放在胸前,行了个旧礼。那是茶楼跑堂见老板时的动作。
沈清源点了下头。
阿吉转身要走,却被叫住。
“你还记得听风茶楼第一天开门吗?”沈清源问。
阿吉回头:“记得。我不会端茶,摔了三套杯子。”
“你说你想学本事。”
“我说我要变得很强。”
沈清源站起来,拔出剑。剑刃上有裂纹,但他没看。
“现在你很强了。”
阿吉握紧拳:“可还是不够。”
沈清源把剑插回腰间:“够不够,不是由他决定的。”
阿吉没再说话,走下塔去。
南宫灵儿再次登塔时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上面是十七个叛离城镇的名字,还有那两个提出投降的元老。
她把名单递过去:“你要处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