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旗子仍在响。
无影把耳朵贴近阿吉的嘴。他听见了三个字:“守住……家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说完这句话,阿吉的眼珠不动了。那层赤金色退去,瞳孔变得灰白,像蒙了一层雾。
他的手垂了下来。
但身体没有倒。
左臂撑在地面,右拳依然举着,像是要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膝盖弯到了极限,却始终没有完全跪下。
无影抱住他的肩膀,想让他躺平。可阿吉的身体僵得像铁,动不了分毫。
就在这时,一股热流从他体内炸开。地面开始熔化,焦黑的泥土变成暗红色的琉璃,向外蔓延十丈,形成一圈半透明的壁垒。裂缝中升起微光,像是地下有火在烧。
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。
魔军停了进攻。连那些嘶吼不停的魔兵也闭上了嘴,抬头看向天空。
云层翻滚,越聚越厚。一道巨大的虚影在空中浮现——是一只拳头,和阿吉刚才举起的那只一模一样。它横跨天际,压在整个战场之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南宫灵儿正在东线主持剑阵,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裁决剑自己震了一下。她没停下运转剑域,但眼角湿了。
钱不多正盯着调度图,手里一枚铜板突然裂成两半。他低头看了眼,没捡,只是握紧了另一枚。
墨家钜子站在灵能塔前,所有机关兽在同一刻停止动作。它们原本发出的嗡鸣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低频震动,像是在哀悼。
沈清源站在指挥台上,正在调整西线火力覆盖范围。他的手指刚按下令符,识海猛地一震。
眼前画面一闪。
他看见一个雨夜,茶楼门口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孩子。那人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脸上全是泥水。沈清源走过去,递出一块饼,说:“进来吧。”
那是阿吉第一次进听风茶楼。
现在,那个孩子不在了。
沈清源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,溅在面前的地图上。红点还在移动,代表魔军前锋的位置已经逼近第二道防线。
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,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柱子就在旁边。他伸手扶住,指尖用力,石面被抠出几道深痕。
三息后,他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温度的冷静,而是彻底沉下去的黑。
他在系统里调出一个独立存储区,把刚才闪过的画面存进去。标注只有四个字:**永久置顶**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,打出三道令符。
第一道飞向东翼,命令部队向前推进三百步,填补因阿吉断后形成的空白区域。第二道射向高空,通知弓弩营封锁所有飞行单位可能穿过的盲区。第三道直奔西线缺口,落在无影脚边,化作一道金纹。
“守住遗体,不得后退半步。”他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符传到前线。
无影听到了。他松开阿吉的肩膀,站起身,抽出腰间的短刀。刀身泛着太阳金轮的光,映在他脸上。
他转身面向魔军方向,背对着阿吉的遗体。
他知道这一守,就是死命令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是那支百人援军到了。带队的副将看到战场中央的琉璃结界和那个撑地举拳的身影,立刻下令列阵防守。
他们没有靠近阿吉。
所有人都明白,那里不能再动。
晨光照了下来。阳光斜斜地打在阿吉身上,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峡谷口。那里曾是防线最弱的一环,现在却被一道凝固的拳意封死。
沈清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刚才吐血的时候,袖口蹭到了唇边,留下一点红。他没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