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停了,风也静了。
战场上的焦土开始泛绿,断裂的树木根部渗出水汽,像是大地重新呼吸。那道曾遮蔽天空的黑云裂开缝隙,阳光真正落了下来,照在残破的盔甲上,映出斑驳的痕迹。
没有人欢呼。
活着的人坐在地上,靠着断枪或碎石,眼神空洞。有人低头看着同伴的尸体,一动不动。也有人小声说话,声音很轻,却传得很远。
“赢了?”
“是赢了……可谁还在?”
“阿吉没了,老王走了,苏晴躺在那里醒不来……我们拼成这样,到底为了什么?”
这些话没有回答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。
沈清源从净化装置顶端走下来,脚步有些虚浮。他走到南宫灵儿身边,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她靠在他臂弯里,脸色苍白,左手还握着那把断扫帚,指节发白。
两人站在焦土中央,没说话。
这一站,就是许久。
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一辆由机关兽拉动的重型货箱车冲破烟尘,直奔战场中心。车辕上站着一人,身穿锦袍,头发散乱,脸上沾着灰土,却掩不住眼中的火焰。
钱不多跳下车,一掌拍在锁链上。
咔嚓一声,三重铁锁应声而断。
他转身面向四周,声音洪亮: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
所有人抬头看他。
货箱自动开启,内部光芒涌出。百年灵药成堆摆放,玉盒打开后露出金纹丹丸;数十具封存的机关战甲整齐排列,表面符文微闪;还有成箱的灵晶、金锭、神兵残片,被一一抛出,散落在地。
一名重伤战士伸手接住一枚恢复丹,手指颤抖。
钱不多站上车辕,环视全场:“这些,是我三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!今天,全拿出来!”
他声音不抖,字字清晰:“此战若胜,我与诸位共享天下!此战若败,留之何用!”
死寂的战场猛地炸开一声怒吼。
一个断腿的年轻人抓起一把灵晶塞进怀里,仰头大叫。一名女弟子抱着一柄残剑,眼泪流下来,却笑了。几个原本瘫坐的战士挣扎着站起来,捡起武器,重新列队。
士气像火一样烧了起来。
沈清源看着这一幕,肩头微微放松。他对南宫灵儿说:“他们还能再战。”
她点头,抬起右手,将断扫帚横在身前。虽然剑意未复,但她站得稳了。
墨家钜子从控制台后抬起头,脸上血污未擦,声音沙哑:“能量循环还能撑一个时辰。如果我们现在发起总攻,或许能彻底清除魔气余波。”
沈清源望向远方。
天边仍有几团黑雾未散,像是不肯退去的阴魂。他知道,这场战斗还没结束。
他抬起手,指向那片残云:“那就——再战。”
命令传下,残存的战士开始集结。有人分发灵药,有人检查战甲,更多人默默擦拭武器。没有人再问“为什么打”,也没有人再说“够了”。
钱不多走下货车,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符,交给一名后勤将领:“打开所有秘密仓库,凡能用的,全部运来前线。食物、药品、符箓、机关部件,一件不留。”
那人接过令符,愣住:“会长,那是您最后的储备……”
“我说了,留之何用!”钱不多打断他,“人活着,钱才有意义。人都死了,金山银山也不过是一堆石头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沈清源,又补充一句:“告诉他,多宝商会,从今天起,只为联盟而活。”
那人重重点头,转身跑去传达。
战场边缘,几名伤兵围在一起。一人手里拿着半瓶聚灵丹,犹豫着要不要服用。
“你还剩几颗?”旁边人问。
“三颗。我自己吃一颗,够用了。”
另一个人直接伸手:“给我两颗。我还能打。”
“你伤得比我还重。”
“所以我更得上。”那人咧嘴一笑,“老王都把自己烧干净了,咱们这点伤算什么?”
周围没人说话,但几双手同时伸进口袋,把剩下的丹药推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