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盯着战报上的字,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。那行“黑色雾气流动”的记录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视线。他没有动,但南宫灵儿察觉到他呼吸变沉了一瞬。
她坐在床边,手一直搭在桌角,随时准备递东西或拦住他起身。从他睁眼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。他没停过问事,也没让任何人离开主帐太久。军情司副统领刚走,情报处值夜主管又进来汇报南方三郡的镇魂香调配情况。
沈清源听完,声音依旧沙哑:“告诉钱不多,再调两成库存过去,优先供给老弱武者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记下话,低头退出。
帐内重新安静下来。炭火彻底熄了,药炉里的蒸汽也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南宫灵儿伸手摸了摸沈清源的手背,凉的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她说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刚才说话时,肋骨深处传来一阵闷压感,像是有重物在缓慢碾过。这不是普通的伤,是规则崩塌时留下的裂痕,连医殿首席都束手无策。
“三日内若无奇药续本源,恐难撑至议政。”这是今早诊脉后的原话。
沈清源闭上眼,没回答。他在想西域方向的地图,还有那个曾答应过他“若有需要,必带回泉水”的人。
无影已经失踪九天。
南宫灵儿站起身,走到帐角的铜盆前,拧了块湿布回来。她把布敷在他额上,动作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“我派人去查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最后的消息,他进了北渊西线荒漠,追查太阳金轮残片下落。那边现在全是天魔游哨。”
沈清源睁开眼:“他会来。”
“不一定活着。”
“他会来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南宫灵儿没再争。她转身走向门口,对外面守卫低声交代了几句。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墨家特制的传讯匣,按下机关后,一道微光投在地上,显出一条加密指令——她动用了自己在六扇门的最后一道暗线,向西域所有探子发出寻人令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日头偏西,帐外脚步声多了几次,都是各部来回传递消息的人。沈清源靠在床上,继续听报、下令、批阅卷宗。每一次开口,胸口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但语气始终平稳。
到了戌时,医殿首席再次入帐诊脉。他搭完手,摇头:“气血逆流,经脉断裂数十处,已有三处开始坏死。再这样下去,明日清晨都未必能醒。”
南宫灵儿站在床尾,手指掐进掌心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她问。
“除非……”老医师顿了顿,“能找到传说中的生命之泉。那是唯一能重塑本源的东西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据说只存于楼兰古国最深的地脉眼,千年才凝一滴。没人见过真品。”
他说完就退了出去。
南宫灵儿回头看向沈清源。他已经半阖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她知道他没睡。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击床沿,一下,一下,像在计算什么。
她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就在那一刻,帐外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。
不是警戒号,也不是换岗信号,而是墨家设定的“高速密使抵达”专用暗哨。
紧接着,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翻滚进来,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。尘土飞扬中,那人单膝跪地,身上裹满黄沙和干血,左臂衣袖破烂,露出发黑的皮肤。
是无影。
他掌心紧紧抱着一个玉匣,指节泛白。整个人像是从沙堆里爬出来的,呼吸急促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嘶声。
南宫灵儿立刻冲上前扶住他肩膀:“你怎么回来的?!”
无影没抬头,声音低哑:“泉……只够一次。”
他把玉匣递出来,手抖得厉害。
南宫灵儿接过匣子,第一时间检查封印。玉面刻着古老的楼兰图腾,纹路清晰,与墨家存档的样本完全一致。她按下侧边机关,匣盖自动弹开,里面是一小瓶琥珀色液体,微微发光,触手温热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