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把铜钱。
李寻站在调解所外的石阶上,看着那孩子走进去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望着门内灯火映出的人影。赵三浪坐在堂中,接过铜钱,让少年去领扫帚。这一幕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——那时他也曾握紧一把染血的剑,等着一个能给他指路的人。
可当年没人拦他。
他转身离开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听风茶楼。
沈清源正在案前批阅文书,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。李寻走到桌前,从袖中取出一封薄纸,放在案上。纸上只有四个字:**归隐授艺**。
沈清源看完,没有多问,只道:“你教他们练剑,若有人问为何习武,你怎么答?”
李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护所爱之人,守心中之道。”
沈清源点头,拿起火折子,将那封辞帖点燃,扔进炉中。火苗跳了一下,纸灰卷起又落下。
“有些人走远了,反而离我们更近。”他说完,继续低头写字。
李寻转身走出茶楼。
门外老王正拿着扫帚清理落叶。他弯下腰,拾起一片枯叶,走到李寻面前,摊开手掌。叶子干了,边缘有些卷曲。他笑了笑,说:“剑落尘埃,才是生根之时。”
李寻盯着那片叶子,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些。
他接过叶子,放进怀里,走了。
当天下午,七侠镇新建的武院来了位新教习。
校场空旷,地面铺着夯土,四周立着木桩和靶子。十几个少年站在场中,穿着粗布短打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低头不语。他们听说今天来的是个剑术高手,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。
直到那人走进来。
黑衣,布鞋,背负一柄旧剑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路也不快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。他走到场中央站定,没说话,先解下剑鞘,抽出三寸剑身,看了看,又缓缓推回。
“我叫李寻。”
声音不高,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从今天起,教你们基础剑式。”
没人应声。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往后退了半步。
李寻没在意。他提起剑,开始演示“起锋·归鞘”。动作很简单,抬手、出剑、收势,重复三次。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分明,呼吸与步伐同步,力量从脚底传到指尖,毫无多余。
一遍结束,全场安静。
一个瘦弱少年鼓起勇气举手:“先生……您当年用什么剑杀了仇人?”
场中气氛一下子绷紧。
李寻收剑入鞘,看向那个少年。
“你学剑,是为了杀人,还是为了不让人再杀人?”
少年愣住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今日教的,不是杀招。”李寻说,“是止戈之道。”
他转身走向兵器架,取下两把木剑,扔给前排两人。“对练,三式循环,错一次重来。”
训练开始后,场中渐渐有了动静。脚步声、喘息声、木剑碰撞声混在一起。李寻在人群中走动,纠正姿势,偶尔伸手扶一下歪斜的手腕,或是点一点偏移的脚步。
没人再提“报仇”两个字。
日头偏西时,一名少年突然摔了木剑,转身就走。
李寻看见了,追出去。
少年走得很快,眼看就要到校门口。李寻几步上前,拦在他前面。
“绑腿松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