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低头,果然左边小腿上的布带已经滑落,垂在地上。
李寻蹲下来,伸手帮他系紧。动作很稳,手指粗糙但有力。少年僵着身子,没敢动。
系好后,李寻站起来,没训斥,也没劝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少年咬着嘴唇,摇头:“他们说我爹是贼,娘是外乡逃荒来的,不配在这儿练剑。”
“我也这么被人说过。”李寻说,“八岁那年,我家被烧,亲人死光,我在街上翻馊饭吃。有人朝我吐口水,说我不配活着。”
少年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但我活下来了。”李寻说,“不是为了报仇之后死掉,是为了明白一件事——活着,比死去更难,也更重要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:“你要走,我不拦。但记住,今天你走了,明天他们就会说,你看,连教习都说他不行。”
少年站在原地,眼眶发红。
最后,他捡起地上的木剑,跟了上去。
晚上,李寻坐在院中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本册子。那是学生们写的第一篇心得。字迹歪斜,内容简单,有人写“今天学会了站桩”,有人写“先生眼神很凶但不会骂人”。
他一页页翻过去,看到一半,停下。
有一页写着:“我想变得强,这样以后弟弟被人欺负时,我能挡在他前面。”
李寻合上册子,抬头看天。
月亮刚升起来,照在空荡的校场上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还有孩童的笑声。听风茶楼的方向亮着灯,窗纸映出一个人影,还在动笔。
他起身,把册子放进抽屉,吹灭油灯。
第二天清晨,武院开门。
学生们陆续进来,站好队列。李寻照常走上场,正要开口,一个小孩跑进来,气喘吁吁。
“先生!外面有个老乞丐倒下了,流了好多血!”
李寻立刻带人赶过去。
街角躺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者,脸色苍白,左臂有一道深口子,血浸透了袖子。周围有几个百姓围观,但没人敢靠近。
李寻蹲下查看伤势,发现伤口边缘整齐,像是剑伤,且位置极准,避开了大血管。这不是普通斗殴,而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他撕下衣角为老人包扎,同时低声问:“谁伤的你?”
老人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嘴唇微动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打听一个人……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穿黑衣的剑客……有人说他在武院教书……”
李寻皱眉:“你找我?”
老人艰难点头:“我儿子……五年前死在北境乱军中……临终前说,是一个使黑剑的人救了他最后一刻……让我若有机会,替他说声谢……”
李寻怔住。
他低头看着老人,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布条。血已经渗出来,染红了一角。
周围的学生都安静下来。
李寻轻轻扶起老人:“我送你去医馆。”
学生中有人主动跑去牵马。其他人默默让开一条路。
回到武院时已是中午。李寻换下染血的衣服,重新站在校场。
“今天讲新的内容。”他说,“剑的意义,不在手中,而在身后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些站着的学生。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是它存在的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