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茶楼，灰尘在光柱里浮动。沈清源坐在窗边，手里还握着那只木盒，指尖轻轻划过盒底的刻字。南宫灵儿站在桌旁，刚倒完一杯热茶，水汽升腾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节奏轻快。门被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，紧接着是一声大笑。
“今日不谈政事，不论机密，只论兄弟！”
钱不多提着几坛酒走进来，外袍敞着，脸上带着笑意。他把酒放在桌上，拍开泥封，酒香立刻散开。他抬头看见沈清源，咧嘴一笑：“你这位置，几年没变过。”
沈清源放下木盒，抬眼看他，“你也没变，还是这么吵。”
钱不多哈哈一笑，自己先倒了一杯，仰头喝下。他抹了抹嘴，“西域的风沙还没吹够？无影那家伙总爱藏头露尾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人影一闪，无影已经站在那里。他披着金色纹边的斗篷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扫过众人时，微微松了些。他走到桌边，将斗篷解下搭在椅背，坐下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路远，来晚了。”
苏晴随后进门，手里抱着一叠文书，却不是公文样式。她将东西放在角落，换下外衣，露出里面的素色长裙。她坐到南宫灵儿旁边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墨家钜子推着一辆机关小车进来，车上是一个铜制的温酒器，正冒着淡淡的白气。他把小车停在桌旁，拧动机关，炉火亮起，壶中的酒慢慢热了。他摘下护目镜，擦了擦脸上的汗，“这玩意儿试了三次才成功，能保温两个时辰。”
沈清源看着他们一个个入座，从沉默到交谈，从拘谨到自然。他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笑了笑，“今天不是什么大事的日子，怎么都来了？”
钱不多给他倒了杯酒，“大事的日子轮不到我们聚。太平日子才是最大的事。”
无影点头，“西域商道通了，极西诸国开始用咱们的银票。我带回来一批货物，全换了茶叶和瓷器，准备运回去。”
苏晴接过话，“书院扩建了三处，孩子都能读书。《守则三章》编成了童谣，街头巷尾都在唱。”
墨家钜子拍拍温酒器，“天工院新造了传音铜雀，十里之内能听见声音。以后调度更快，不用再靠快马传信。”
沈清源听着，一一回应，点头，微笑。他看向南宫灵儿，她也正看着他，眼里有光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这些人曾一起走过最险的路，如今终于能坐在这里，谈的不再是生死，而是百姓的日子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热了起来。钱不多说起当年追查天机楼暗线的事，说沈清源躲在棺材铺后院算账，整整七天没出门。墨家钜子接话，说那时他偷偷送饭，结果被老王用扫帚打了出来。众人哄笑，连一向冷脸的无影也笑了。
南宫灵儿忽然轻声说：“若阿吉还在，定会抢第一杯酒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风吹过檐下，铁铃轻响，像是有人踏空而来又离去。那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沈清源放下酒杯，站起身。他走到墙角，取来一只干净的杯子，倒满烈酒。然后他走到门口，弯腰将酒洒在地上。酒液渗入青砖缝隙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“敬纯粹之刃，敬守护之灵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。
其他人陆续起身。钱不多红着眼眶，也倒了一杯，跟着洒下。苏晴双手捧杯，低头默念。墨家钜子将最后一滴酒倒出，低声说：“你的拳意，我还记得。”无影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在地上，杯口朝下。
南宫灵儿没有动，但她的眼角湿了。她望着门口，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总是咧嘴笑的少年，穿着茶楼的短打衣裳，端着托盘跑上跑下，喊着“大哥”“灵儿姐”。
沈清源回到座位，重新坐下。他拿起酒壶，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添满。
钱不多举起杯，“这些年，咱们活着的，替他们多喝几杯。”
“干！”众人齐声道。
酒继续喝，话也继续说。可刚才那一刻的安静，像一块石头沉在每个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