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的手指动了一下,掌心还贴着南宫灵儿的。那股温热还在,但意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一点一点聚拢。
他睁眼时,视线模糊了片刻,控制台上的数据流在眼前晃成一片光带。耳边有低沉的嗡鸣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他张了开口,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石面:“阵……闭合了?”
南宫灵儿立刻察觉到他的清醒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剑意轻轻送入他的识海。那一道微弱的波动像水滴落进干涸的河床,让他的神志猛地一震。
他看清了。
无影靠在墙角,脸色发青,呼吸短促。钱不多坐在操作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报表,指节泛白。慕容绝站在终端前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冷得像铁。
主阵闭合完成。
诱饵世界还在运行,倒计时显示还剩一百零三分钟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沈清源问。
“不到两个时辰。”南宫灵儿收回手,“你一直连着系统,我们不敢断。”
他慢慢坐直,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。抬手时手臂发抖,指尖冰凉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累,可脑子里的事一件没少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吗?”
钱不多抬头,“还没。通讯断了七处,前线记录全丢了。很多平民没登记,算不进去。”
沈清源点头。他撑着控制台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南宫灵儿伸手扶住他胳膊,触了一下就松开。
他走到主控屏前,调出山河大阵的残余感应模块。手指划过界面,启动“亡者铭录”。系统开始回溯战场上每一处灵气消散点,自动归档生命痕迹。
屏幕上,一个个红点浮现,密密麻麻布满地图边缘区域。
“六千三百二十一人。”系统报出数字,“其中四千八百人为非战斗人员。”
钱不多盯着那串数,喉结动了动。他打开财务系统,把人力折算成文明损耗值,又调出库存清单。建材剩三成,粮食够撑二十天,药品几乎见底。
“重建不是复原。”他说,“是抢救。先救活人,再立规矩。”
沈清源没接话。他看着那片红点,知道每一个都曾是个名字,有个家,有过笑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杂乱。
一名传令兵冲进来,脸色发白:“城门那边……炸了。难民围在那里,说联盟拿他们当诱饵,要讨说法。”
钱不多猛地站起,“谁放他们进来的?”
“没人拦。”传令兵喘着气,“守卫不敢动手,怕激出事。”
沈清源闭了闭眼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“不能用武力压。”他说,“去查是谁带头闹的。但别抓人。”
他看向无影,“你去暗中盯,看有没有外人掺和。”
无影点头,刚要起身,却被南宫灵儿拦下。“你伤没好,别硬撑。”
“我能行。”无影咬牙。
“我不是信不过你。”南宫灵儿声音不高,“现在出一点乱子,都会被人说成镇压百姓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“我去。”
钱不多愣住,“你去?你可是议长!”
“正因为我身份够高。”南宫灵儿回头看了沈清源一眼,“我说话,才算数。”
她走出控制室,一路没停。身后跟着两名护卫,但她挥手让他们留在台阶下。
城门前挤满了人,黑压压一片。有人举着烧焦的木牌,上面写着名字。有人抱着孩子,哭声撕心裂肺。怒吼声一阵阵冲上来:“还我家人!”“你们拿我们当祭品!”“给个交代!”
南宫灵儿走上高台,没带剑,也没穿铠甲。她只是站着,一身素衣,风吹动她的发丝。
人群吵得更凶了。
她抬起手,一道剑意缓缓逸散出来。不是攻击,也不是威慑,只是存在。那股气息像一块石头落进湖里,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吵闹声渐渐小了。
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是裁决剑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