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何卫国换上了一身半旧的中山装,蹬上一辆从院里借来的二八大杠,迎着清晨的微光出门了。
第五机械工业部,坐落在京城西郊,与四合院的市井烟火气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庄严。
高大的办公楼,森严的警卫,以及进出人员脸上那种来去匆匆又严谨认真的表情,无不彰显着此处的与众不同。
何卫国在门口登记,并由一名干事引领着,穿过长长的走廊,最终来到了一间挂着“技术处副处长”牌子的办公室门前。
“报告!”
“请进。”
何卫国推门而入,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、戴着黑框眼镜、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,埋头批阅文件。
他就是周毅。
听到动静,周毅抬起头,目光落在何卫国身上,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示意何卫国坐下。
“你就是何卫国同志吧?哈军工高材生,不错,很年轻,有朝气。”周毅的声音很温和,听不出太多的情绪。
“周副处长您好。”何卫国不卑不亢地坐下,将自己的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。
周毅接过档案,却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将那份何卫国寄来的、关于“火炮身管自紧工艺”的论文推到了面前。
他十指交叉,看着何卫国的眼睛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小何同志,你这篇论文,我看了,写得很大胆,也很有想法。不过,理论终究是理论。我想听听,如果让你来实践,你认为目前我们国内的工业水平,实现这项工艺最大的技术难点在哪里?”
这个问题,看似平常,实则是一个陷阱。
它不仅考验何卫国对自己论文的理解深度,更是在试探他是否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“学院派”。
如果他回答得天马行空,不切实际,那之前论文带来的好感将荡然无存。
何卫国心中了然,他没有丝毫犹豫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报告周副处长,我认为最大的难点有两个。第一,是材料学。自紧工艺对钢材的屈服强度和韧性要求极高,我们目前常规的炮钢,在进行超高压液压自紧时,容易产生不可逆的塑性形变,甚至出现微裂纹。所以,必须研制出新型的、含有更高比例铬、钼、钒等元素的合金炮钢。”
周毅的眼神微微一凝,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敲了一下。
何卫国说的,正是目前军工材料领域正在攻关的难题。
何卫国没有停顿,继续说道:“第二,是超高压技术。完成自紧工艺,需要稳定输出超过一万个大气压的超高压液体。这对密封技术、压力容器的强度以及液压泵的设计,都是巨大的挑战。尤其是密封件,它既要承受超高压,又要有弹性,目前我们国内的橡胶和聚合物技术,还很难生产出合格的O型密封圈。”
说完,他平静地看着周毅,等待着评判。
周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卫国,连连点头,眼神从最初的审视,逐渐转变为肯定。
他提出的这两个难点,精准得如同一把手术刀,直接切中了问题的要害,可见还是用了功的。
周毅想了想,继续追问道:“那你认为,应该从哪个方向去解决?”
“解决材料问题,需要从金属晶相结构入手,通过多次反复锻压和精确的热处理,改变金属内部的奥氏体和马氏体配比,提升综合性能。至于密封问题……”
周毅是懂技术的,想要获得他的认可,得抛出一点超越这个时代的答案。
何卫国微微一笑:“或许我们可以跳出传统思维,尝试一种全新的思路——不等间隙密封。利用压力越高,密封越紧的原理,设计出楔形金属密封环,用金属自身的形变来解决密封难题。”
“不等间隙密封……楔形金属环……”
周毅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,眼神越来越亮!
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
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