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喷薄水雾的嘶嘶声。
“夹层里……有张图。”苏晚晴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眼神却清明得吓人,“爷爷说,那是把锁,锁着一群早就该死在旧纸堆里的鬼。”
林默给她掖了掖被角,手指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好,我知道了。剩下的事交给男人办,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,睡到自然醒。”
出了病房,林默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上,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。
那是昨晚小赵偷偷塞给他的,上面是个地址,也是个试探。
他掏出手机给小赵发了条微信:【把那张条子送过去。
就写:你欠的命,不该还给谎言。】
有些狗被主人打断了腿,还会摇着尾巴回去舔;但有些狼如果受了伤,只要给它一块肉,它就能反身咬断猎人的喉咙。
雷铮属于哪一种,今晚就知道了。
凌晨一点,晚晴花艺门口的路灯一如既往的昏黄。
林默没开车,就坐在花店对面那家名为“兄弟烧烤”的马扎上,手里捏着半瓶温热的啤酒。
视线尽头,一个穿着连帽衫的高大身影已经在花店门口转了第三圈。
那步态很稳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充满了犹豫。
林默仰头干了最后一口酒,把瓶子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别转了,再转就把那几块地砖磨平了。”他没起身,只是冲那个阴影招了招手,“请你吃顿饭,地方你挑。”
那身影僵了一下,缓缓走了过来。
半小时后,城中村一家还没打烊的苍蝇馆子。
林默特意挑了个最里面的包间,虽然隔音全靠那扇摇摇欲坠的复合木门,但胜在没人打扰。
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羊肉片在滚汤里上下翻腾,带起一阵阵勾人馋虫的香气。
这种市井烟火气,最能卸下一个人的防备。
林默没急着说话,倒了两杯二锅头,推了一杯到雷铮面前。
雷铮没动,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林默,像是在审视一个怪物:“你不怕我?”
“怕。”林默夹了一筷子毛肚,在锅里七上八下,“但我更怕那些孩子问我,为什么好人总被打?”
雷铮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开场白。
“前两天我去孤儿院送物资,有个小孩脸被打肿了。”林默把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,嚼得嘎吱作响,“他问我为什么不想还手也会挨揍。我说,因为坏人先动手。但咱们得学会,比他们更会出手,还要打得更狠。”
雷铮沉默了很久,端起那杯五十二度的白酒,一口闷了下去。
烈酒入喉,像是要把心里的苦胆都烧化。
“三年前,最后一次任务。”雷铮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上级给的指令是清除‘历史不稳定因子’。目标是一个研究南唐财政史的老教授……理由是他企图泄露国家机密。”
他又倒了一杯酒,手有些抖。
“后来那个教授一家三口都在高速上出了事,刹车失灵。我去复命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,长官指着这里,”雷铮指了指自己那只瞎了的左眼,“他说:你知道什么叫顶层设计吗?如果不知道,就永远闭嘴。然后我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”
林默放下筷子,从兜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音频。
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,是一串极其规律的“滴滴答答”声。
雷铮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紧接着,那个被解码后的机械合成音传了出来:【72小时清理窗口,确保“灯心殿”坐标未外泄,执行标准按B级净化协议。】
“哐当!”
雷铮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,酒液泼了一手。
“这是内部清洗代号!”他猛地抬头,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炸开,“B级净化……那是全员灭口的指令!连那个送外卖的都不放过那种!”
“你效忠的命令来源,正在用当年灭口你队友的方式,对付一个只会修剪花枝的女人。”林默眼神平静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区别只在于,这次你不是那个拿枪的人,你是那个看着惨剧发生的……帮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