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中心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台上，归藏阁的首席鉴定顾问李伯年正对着麦克风喷唾沫星子。
他身后的大屏幕上，放着林默之前捐赠的那尊战国青铜??于的特写照片，被标红了七八处“疑点”。
“……现在的年轻人想出名想疯了。这种采用了高分子做旧工艺的‘高仿’，骗骗外行也就罢了，拿到这种国际论坛上来，简直是把我们华夏收藏界的脸面扔在地上踩！”李伯年推了推金丝眼镜，语气激昂，“我建议组委会立刻封存这件伪造品，并追究捐赠者的法律责任！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不少外国学者交头接耳，翻译器里传出的质疑声嗡嗡作响。
林默坐在角落里，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。
“嘎嘣”一声脆响，在窃窃私语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站起身，甚至没整理一下有些发皱的袖口，径直走向那台多媒体控制台。
路过李伯年身边时，他脚步顿都没顿，就像路过一根电线杆子。
“李老师这口才，不去干传销可惜了。”
林默随手拔掉了李伯年的U盘，把自己的插了进去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那几张标红的所谓的“伪证”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泛黄、边缘被虫蛀得参差不齐的手稿扫描件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那不是什么正经的学术论文，看笔迹更像是一本随手记下的日记。
“《守灯人札记》，光绪三十一年。”林默的声音不急不缓，甚至有点像是在聊家常，“有人说我的青铜??于铭文‘天命在民’四个字是现代人臆造的白话文。那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他按动翻页笔，图片放大，聚焦在手稿的第十七页。
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段对古金文的考证，其中有一行字被红笔圈出：‘近日得见楚地出土残片，其铭若鸟篆，解之曰：天命非恒，唯德是辅，在民之生。
’
“这部分内容，和上个月刚刚公布的清华简《保训》篇完全互证。”林默双手撑在讲台上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直直地刺向坐在第一排VIP席位上的郑元坤，“这本札记的作者，是当年清廷内务府造办处的首席大掌柜。李顾问，您是行家，这笔迹您不会不认得吧？”
李伯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当然认得，这是他们行当里的祖师爷。
台下的郑元坤，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变了形，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“咔咔”声。
那本札记，是他爷爷临死前还在念叨的“郑家遗恨”。
三十年前的一场大火，对外宣称烧毁了，实际上一直是郑家用来拿捏各路专家的把柄。
怎么会在林默手里？
“等等！”
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吴教授突然像弹簧一样从轮椅上弹了起来。
老人家哆哆嗦嗦地冲到大屏幕前，脸几乎要贴上那块巨大的LED屏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吴教授的手指颤抖着，指着札记末页那枚已经有些褪色的朱砂印记，“梅景书屋！这是我恩师吴湖帆先生的私印！这本札记当年是吴先生亲手校注过的！”
老教授猛地转过身，眼眶通红：“这东西要是真的，那关于先秦礼器铭文的断代史，得全部推翻重写！这不是赝品佐证，这是国宝！”
“为了严谨起见，”吴教授抓过话筒，声音都在劈叉，“我提议，成立专项组，对林默先生捐赠的所有文物进行二级重鉴！我亲自带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