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奥迪车消失在街角后，林默并没有立刻动弹。
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，脑子里的那根弦早就崩到了极限。
刚才跟洛九卿的那场精神拉锯战，就像是穿着短裤在西伯利亚跑了一场马拉松，肾上腺素一退，疲惫感就像泥石流一样把他埋了。
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诡异的噪点，看路灯都像是在看接触不良的老电视。
他晃晃悠悠地转身，脚下像是踩着棉花，一步踏空，差点一头撞在花店那扇刚卷起一半的卷帘门上。
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。
没有尖叫，没有“你怎么了”这种废话。
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机房里那种焦糊的电路板味，而是一股淡淡的尤加利叶清香，混杂着红糖生姜的暖意。
“喝了。”
苏晚晴把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塞进他手里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头发随意挽了个髻，眼底有些青黑，显然也没怎么睡好。
林默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，姜丝在里面沉浮。
“你眼睛里有火，”苏晚晴轻声说，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，眉头皱了一下，“但手是冷的，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双手捧住杯子。
滚烫的陶瓷壁透过皮肤，那股热度顺着掌纹一点点渗进去，把他快要冻僵的知觉一点点拽回人间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在代码的世界里，所有东西都是0和1，是非黑即白的逻辑。
但在这一刻，这杯姜茶是模糊的、温热的、具体的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烈度情感交互。】
【系统判定：真实情感共鸣达成。
正能量屏障稳定性+30%。
当前状态：坚不可摧。】
林默嘴角扯动了一下，把那口姜茶咽了下去。
辛辣顺着喉咙烧到胃里，激出一身薄汗。
原来这就是“人味”。
洛九卿那个疯子总觉得人类情感是漏洞，是可以被量化操纵的数据。
但他不懂，这种毫无逻辑的一杯姜茶，有时候比最顶级的防火墙还要管用。
“谢谢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谢什么，”苏晚晴转身去整理那一桶刚运来的洋桔梗，背对着他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下次再把自己搞成这样，我就给你的店里全换成仙人掌，扎死你。”
林默笑了，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眼里的噪点终于彻底消失。
第二天，市三院。
特护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，阳光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。
苗小薇靠在床头，手里攥着一根炭笔，膝盖上垫着速写本。
那是林默送来的，为了让她有点事做，别老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画的什么？”林默拉过椅子坐下，顺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不太像。”小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画本往怀里缩了缩，但还是给林默看了一眼。
纸上是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菊，线条稚嫩，花瓣甚至不对称。
但在花朵的下方，有一团黑乎乎的阴影，像是某种坚硬的石头，托住了摇摇欲坠的花茎。
“那是你。”小薇突然小声说道。
林默挑了挑眉：“我有那么黑？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小薇急了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血色，她指了指窗台上的那瓶向日葵，“那天在楼顶，其实我看见你在楼下了。”
林默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当时脑子里特别吵，有个声音一直在跟我说，跳下去吧，你看下面那个人，他就是来看你笑话的，他在等你摔成烂泥……”小薇的声音有些发抖，显然回忆那个瞬间对她来说还是种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