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渐歇了，但空气里那种黏腻的潮湿感反倒更重，像是有无数只湿漉漉的手贴在皮肤上。
林默没回病床躺着，而是单手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了膝盖上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个电钻在骨头缝里低速空转，但这正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屏幕上，晨曦科技的内部通讯频道正疯狂闪烁。
那盆灯心草的根须数据已经被完全解析。
这玩意儿简直是个天然的生物化工厂，它分泌的粘液能将RHnull血液中的排异因子“格式化”，变成一种极不稳定的高能载体。
林默盯着那串如同心电图般起伏的波谱，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，将这份名为《关于J型植物提取物在急救溶血中的逆向应用》的数据包，连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“特殊医疗制剂特批申请”，一股脑塞进了卫健委的加密邮箱。
既然永生会想藏，他就偏要亮给所有人看。
只要国家层面的特批通道一开，这东西就成了受法律严密监管的战略物资，谁再想伸黑手，那就是跟国家机器过不去。
“叮。”
门禁卡刷过的声音很轻，李秘书像个幽灵一样闪了进来。
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，换了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，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，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。
“谭红缨招了。”李秘书把纸袋压在床头柜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刚从审讯室带出来的烟味，“七个据点，全是地下黑诊所和中转站。但她有个条件。”
林默头也没抬，继续敲着代码：“想要减刑？那是法官的事。”
“不，她要见你。”李秘书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古怪，“她说，只有见到你，她才会吐出最后一块拼图——关于她为什么要把那张原本能靠医美修复的脸，生生烧成鬼样的原因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市看守所。
轮椅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这里的空气冷硬且充满铁锈味，让人喉咙发紧。
特殊会见室里，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，林默看到了谭红缨。
没了那身张扬的红风衣，穿着灰色囚服的她看起来缩水了一圈，左脸那块烧伤的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只趴在脸上的蜈蚣，狰狞且还在轻微抽搐。
“林大少爷，好手段。”谭红缨扯了扯嘴角，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一招釜底抽薪，借着国家的手把我的血牙盟拆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“是你自己把自己玩死的。”林默靠在轮椅背上，十指交叉，“说正事。永生会到底在找什么？”
谭红缨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林默，或者说，盯着林默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。
良久，她突然抬起手，指尖隔着玻璃，狠狠地戳在自己那张毁容的左脸上。
“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她的声音变得尖锐，带着神经质的颤抖，“三十年前，我也像那个叫阿川的小子一样，被他们挑中。他们说我是天才，给我注射了那种灯心草的提取液，说是能开启‘神之脑域’。”
谭红缨猛地凑近玻璃，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：“结果呢？我的血开始沸腾，血管像炸了一样烫！为了活命，为了把那股热毒逼出来，我只能自己放火烧这半张脸！只有这种痛，才能压住那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痒！”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实验失败了，他们就把我当废品扔进了火场。”谭红缨从袖口里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一串复杂的DNA螺旋图谱，她猛地把它拍在玻璃上，“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血！血只是载体！他们要的是‘容器’，是能完美融合这种植物毒素而不崩溃的‘守灯人’！”
她指着图谱末端的一个红圈，声音像是在嚼碎骨头：“苏晚晴。她的基因序列，和那个组织三十年前失踪的首席研究员——也就是最初的‘母体’，完全匹配。她是唯一的完美容器，也是唯一的……药引。”
林默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