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市区的时候，天际线刚泛起一层惨淡的鱼肚白。
林默把大G扔在修车厂门口，那保险杠上蹭掉的漆和底盘上挂着的泥，估计够师傅骂骂咧咧修上一整天。
他也没那闲工夫解释，拦了辆出租直奔大学城。
身体在体质强化液的加持下虽然没散架，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感，就像连熬了三个通宵赶期末论文。
他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，梦里全是那个幽深地道里的霉味，还有顾南风那个疯子半死不活的喘息声。
车子拐进花店所在的街道时，林默猛地睁开眼。
前面堵车了。
确切地说，是被人堵了。
“师傅，就停这儿吧。”林默扔下一张红票子，推门下车。
清晨的空气里没有往日的豆浆油条味，反倒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。
林默眉头一皱，第一反应是郑氏集团那帮孙子这么快就动手了？
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里的指虎。
但他很快松开了手。
围在“晚晴花艺”门口的不是黑西装保镖，是一群穿着睡衣、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。
人行道被自发地清理出一块空地，原本用来停车的位置，现在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容器。
有缺了口的紫砂花盆，有喝完的茶叶铁罐，甚至还有半个废弃的高压锅内胆。
每一个容器里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土，等着栽种什么。
更离谱的是靠墙的那一排。
饱经沧桑的石制药碾子、边缘磨得发亮的铜捣药罐、早就被时代淘汰的竹编晒药匾……这些老物件像是在搞什么露天展览一样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。
林默站在外围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那根紧绷了整晚的弦，忽然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拨了一下。
“林默哥哥！”
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他的发呆。
扎着羊角辫的小芸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洗干净的泥铲。
紧跟在后面的是小芸的母亲，这位平时为了几毛钱菜价都要跟摊贩理论半天的妇女，此刻眼圈红红的。
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林默的袖子，把一个密封严实的陶罐塞进他怀里。
陶罐还带着体温，沉甸甸的。
“这是我娘留下的‘灯心散’方子，当年闹饥荒时候用来安神保命的。”小芸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，“昨晚我看新闻说郑氏要垄断什么草，我就知道这世道又要变。晚晴姐醒过来的那天我就琢磨着，这方子压在箱底是死物，拿出来才是救命的药。”
林默摩挲着陶罐粗糙的釉面，正要说话，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。
苏晚晴坐在轮椅上，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米色羊毛毯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，像张一戳就破的宣纸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她正在指导几个退休老教师模样的志愿者分拣守灯草的幼苗。
“林默，你回来了。”
苏晚晴抬头看他，嘴角漾开一个弧度。
没有问他去了哪，也没有问有没有受伤，只是这一句，就让林默觉得刚才在地道里沾的那身晦气全散了。
“你身体还没好，怎么就出来了？”林默快步走过去，自然地接手了轮椅的把手。
“躺着也是胡思乱想，不如做点事。”苏晚晴指了指后院的方向，“我打算把后院改成‘本草记忆角’。这里的每一株守灯草，不卖，只送。但领养的人，得写一张卡片，讲讲这草药或者老方子曾经救过谁，帮过谁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，随即在心里给自家媳妇竖了个大拇指。
这招高啊。
要是硬刚商业竞争，花店肯定干不过郑氏这种资本巨鳄。
但苏晚晴这一手，直接把“药材买卖”升维成了“情感寄托”和“文化传承”。
这时候谁再敢来硬抢，那就是跟整条街坊邻居的回忆过不去。